玄清子长出一口气，紧绷的面容终于松弛了几分。
赤渊咧开嘴角，森白利齿在灵光映照下泛着冷芒。
云霁目光淡漠地落在阵中李菖的背影上，神色难辨喜怒。
柏舟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李菖，嘴角缓缓扯起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李菖！”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毒，“当日在道法宗山门前何等威风？
可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下场？”
李菖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立身于阵中，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大阵已成。
此刻，大阵正在不断内部速度收缩。
再有十数息，阵法将把他彻底锁死在这片高空之中。
他距离赤霄山主峰，不过六百里。
山巅之上，埋着一座他几日前亲手布下的传送阵。
那是他留下的后手。
早在得知敖寂串联各方时，他曾独自离开三日，便在赤霄四千余里之外的隐秘幽谷地底，布下传送阵另一端阵基。
只要回到赤霄山巅那座阵中，便能在阵壁合拢前脱身。
李菖不再犹豫。
周身混沌灵光骤然一盛，虚空遁全力催动。
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青色流光，朝着赤霄山主峰的方向疾射而去。
一步三千六百丈。
山风在耳畔呼啸，赤霄山的轮廓飞速放大。
阵外八道目光齐齐追随着那道疾驰的身影。
柏舟嘴角含着冷笑，玄清子微微眯眼，赤渊与玄幽则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暗蓄法力。
他们都在等。
等阵壁收缩至百丈之内，届时李菖腾挪空间被彻底压制，便是群起围杀之机。
唯有云霁没有等。
“拦住他！”云霁厉喝出声，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破空而出，竟比传音更快。
她掌中凝出一柄霜白长剑，剑锋所指，千丈寒气横空斩落，直劈李菖前方路径。
柏舟等人皆是一怔。
李菖瞳孔微缩，虚空遁方向骤变，身形如折线般向侧方急掠。
那道霜白剑气擦着他衣角斩入虚空，所过之处连灵气都被冻结成细碎冰晶，簌簌坠落。
“云道友？”赤渊粗声喊道，不明所以。
“他在往山巅去！”云霁身形不停，第二剑已然凝聚，“那里定有后手！”
柏舟冷笑：“纵有后手，遮天大阵已封锁方圆千里，挪移符箓尽废，他还能……”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
云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在那山巅之上埋了传送阵。
固定传送阵与挪移符箓不同。”
柏舟话音一滞。
玄清子面色骤变，脱口道：“不可能！
固定传送阵的传承皆在五宗手中，李菖一介散修，如何……”他话说一半，自己便戛然而止。
若李菖只是个寻常散修，今日便不会逼得他们九位化神联手围杀。
云霁没有回头，第三剑已然斩出。
这一剑比前两剑更快、更狠。
霜白剑气纵横三千丈，裹挟着化神中期的全力一击，竟将李菖前方整片虚空都封入冰狱之中。
剑意如山，寒气如幕。
李菖目光一沉。
虚空遁再快，也需一线腾挪空间。
云霁这三剑封的不是他，是路。
他的身形被迫再次转折，与赤霄山巅的距离再次拉近。
“一起出手！”云霁厉喝。
柏舟、玄清子、赤渊、玄幽同时动了。
四道化神威压如四座山岳朝李菖后背碾压而去，法宝灵光撕裂长空。
李菖没有回头。
混元罡气在周身凝成薄薄一层，硬接四道轰击。
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蔓延，却未碎裂。
他在赌。
赌这层罡气能再多撑一瞬。
赌山巅那座传送阵就在前方。
三息。
他的身形已掠过最后一座副峰。
赤霄山主峰之巅，那块看似寻常的青石板就在脚下。
他抬手打出一道法力，石板表面的泥土与碎石骤然剥落，露出下方精密的阵纹。
灵光瞬间亮起。
“不好！”柏舟嘶吼。
云霁第四剑已至，剑锋裹挟着满天寒霜，直刺李菖后心。
这一剑，是化神中期的全力一击。
李菖没有回头。
他一步踏上传送阵，脚下阵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下一瞬。
白光散尽。
李菖的身影消失无踪，空荡荡的阵纹上只余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只差一息。
柏舟僵在半空，面色铁青。
玄清子望着那处逐渐黯淡的阵纹，嘴唇翕动，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赤渊与玄幽面面相觑，惊怒之余，竟生出一丝荒诞的恍惚。
赤霄山上，山风呜咽，吹散余烟。
云霁缓缓收剑，立于虚空。
她低头望向那座已然沉寂的传送阵，沉默了很久。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冷得像淬了霜：“人族修士，愚蠢。
刚才但凡有一人肯随我全力出手，他即便能脱身，也必受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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