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子的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寒光。
他冷笑一声，声音低哑如砂石摩擦：“好……好啊。
看来老夫若不亲自出马，这‘太虚天鉴’怕是真要流落在外了。”
他抬起右掌，掌心处浮现出一缕墨绿色的阴毒气息。
那是他玄阴腐骨掌的本源印记，与打入徐子陵体内的那一掌同源共生。
即便相隔极远，他也能以秘术感应到那股残毒的大致方位。
他闭目凝神，将那缕阴毒气息与天地法则间的共鸣运转到极致。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了然：“青穹秘境……那小子想躲进秘境里去。
借秘境内部的混乱空间与浓郁元气切断阴毒感应，再慢慢拔除残毒。
到时候茫茫灵寰界，想再找他便如大海捞针了。
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他正要动身，却又顿住了脚步。
一个棘手的问题浮上心头：此刻离开宗门，必会被宗门的眼线察觉。
灵虚道人那件事之后，执法堂与宗主都已对他起了疑心。
他若大摇大摆出山，必定有人跟踪监视。
到时候即便追到了徐子陵，被宗门之人看到他对一名炼虚初期弟子出手，总归是麻烦。
届时“太虚天鉴”的消息便不好隐瞒。
黄道子在洞府中踱了几步，思来想去，终是做出了决断。
若被宗门知晓，大不了将灵墟秘境的秘密分他们一杯羹。
灵墟秘境广袤无垠，多几人入内，无非多出几名竞争者罢了。
可若徐子陵躲入秘境之中拔除了阴毒，那他便彻底失去了追踪的线索，再无进入灵墟秘境的可能。
两害相权取其轻，被宗门知晓，不过多几个分享机缘的人；
可若连秘境的门都摸不到，那便一切都无从谈起。
当然，若是能悄无声息地截住徐子陵，那便最好。
若是不能，再考虑摊牌也不迟。
一念至此，黄道子不再犹豫。
他抬手将洞府禁制尽数关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暗的遁光，无声无息地穿过太清仙宗的护山大阵，朝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
太清仙宗，宗主洞府。
洞府内的陈设极为简朴，只一张墨玉蒲团、一方青石矮案，案上摊着一卷未合拢的玉简。
太清仙宗当代宗主，合体巅峰修士金烨真人，正盘膝而坐。
他面容清癯，两鬓微霜，双目半阖，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凡俗老人。
执法长老孟长清站在他的一侧，刚刚将魂灯殿传来的消息禀报完毕。
四名炼虚弟子魂灯同时熄灭，黄道子随即离宗。
事情串联起来，再明显不过了。
金烨真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似乎对此早有预料：“黄道子那四名弟子，可是前些日子他派出去的？”
他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孟长清点头：“正是。
那四人出宗时并未向执法堂报备，是我从传送阵的通行记录中查到的。
他们离宗后不久，徐子陵的魂灯开始出现异常波动，随即熄灭。”
金烨真人闻言，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
他缓缓道：“黄道子与灵虚那场冲突，绝非表面上的‘切磋失手’。
灵虚道人伤成那样，黄道子赔了海量资源便息事宁人。
这中间必定涉及某件隐秘。
如今徐子陵离宗、四名弟子追杀不成反丧命、黄道子亲自出马……看来关键，多半在徐子陵身上。”
孟长清躬身道：“宗主圣明。
我已让阮弈师弟暗中跟随黄道子。
阮师弟的隐匿手段在宗门内首屈一指。
只要他不主动暴露，黄道子极难察觉他的存在。
若是黄道子当真做了什么有损宗门之事，有阮师弟在场，也好有个见证。”
金烨真人微微颔首：“阮弈做事稳妥，甚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黄道子此番离宗，必定是去追徐子陵。
你让阮弈见机行事，不必急于现身，先弄清楚黄道子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若那东西当真对宗门有大用，再做定夺。”
孟长清应道：“是。”他正要退下，又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下，“宗主，灵虚道人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
金烨真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灵虚重伤未愈，此刻不宜多添烦忧。
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与他说也不迟。”
孟长清躬身一礼，转身退出洞府。
而此刻，太清仙宗另一座偏峰之上，灵虚道人正闭目调息，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他确实不知徐子陵此刻身在何处，也感知不到黄道子的动向。
他的伤势太重，神识尚未恢复到足以探出山门的程度。
。。。。。。。。。。。。
青穹山脉深处。
李菖与徐子陵在此隐匿蛰伏数日。
李菖不间断向外铺开神识，方圆五千里内所有风吹草动，皆被他牢牢记下。
徐子陵则闭关调息，专心清除体内残留剧毒。
长久盘踞左肩的墨绿色毒光彻底消散，肌肤重新透出健康血色。
眼下他修为恢复到炼虚初期七成，纵然无法正面迎战炼虚同阶，自保无虞；
遭遇炼虚对手，也可拖延数息，借遁术脱身。
只是距离李菖斩杀黄道子四名弟子，已有十余日。
李菖隐隐预感，黄道子不会轻易罢休，极有可能亲至。
这份揣测，长久萦绕心头，难以释怀。
“徐道友。”李菖开口，语声沉凝，带着不容迟疑的决断，“我们该动身了。”
徐子陵自调息之中骤然醒转，抬眼看向他：“出事了？”
“黄道子，多半已经动身赶来。”
徐子陵心中了然。
黄道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他执意离开太清仙宗，宗门未必会出手阻拦。
“你体内阴毒已拔除大半，残存的气息微弱不堪，难以被精准锁定。
纵使他抵达这片区域，也无法即刻捕捉你的确切方位。”
李菖目光凝重，继续说道：“可我们不能心存侥幸。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提前撤离，另行寻觅隐匿之处。
静待秘境开启，再伺机折返。”
徐子陵神色一凛，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起身：“好，一切依你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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