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强松开贾岱，大剌剌地坐到陈辉民刚才的位置上，拿起那杯没喝完的红酒闻了闻，又嫌弃地放下。
他自顾自从叶记焕递来的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
“阿民啊，这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他抹了把嘴，直奔主题，“行了，别绕弯子了。开个价吧，这事怎么平？痛快点。”
张荣生在一旁，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他万万没想到，贾岱能把张自强这尊煞神请来。眼看陈辉民的态度都软化了，他知道，自己彻底没了依仗。
陈辉民沉吟片刻，把皮球踢了回去：“强哥，这事主要是阿生的事，还是让他说吧。”
张荣生哪里还敢“说”？他额角冒汗，嘴唇哆嗦，求助般看向陈辉民，又畏惧地瞥了眼正在摆弄矿泉水瓶盖的张自强。
张自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行了！我看也别磨叽了。阿生是吧？拿个百八十万的出来，赔给我这两个弟弟，这事就算了了。”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阴冷，虽然脸上还带着笑，却让人不寒而栗：“你要是敢说个‘不’字……我让记焕去查查你们九江集团的老板，到底有多少钱，够不够我兄弟们分分？”
这话里的威胁，赤裸裸，血淋淋。绑票勒索，是张自强的“专业”。
张荣生魂飞魄散，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不不不！强哥！既然您出面了，一切好说！一切好说！”
他赶紧接着说：“这样……一百万，我出！我儿子的命……就当……就当没这个福分！行吗？强哥？”
他哀求地看着张自强，又忐忑地望了望陈辉民。陈辉民微微偏过头，没与他对视，默认了这个结果。
张自强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张荣生的肩膀，后者吓得一哆嗦：“这就对了嘛！出来混，求财不求气。阿生你会做人，以后有事，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
他盯着张荣生，语气微妙：“这一百万，是你自己愿意出的，我可没逼你，对吧？”
“对对对！是我自愿的！自愿赔偿！”张荣生连连点头。
“那行，事情了了。”张自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阿民，有空来香港玩，我请你吃饭！阿岱，磊仔，走了！”
他拎起那个装着AK和TNT的包，像来时一样随意，带着叶记焕等人，在陈辉民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在张荣生如释重负又心如刀割的纠结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房间。
一场看似无法化解、必须以血偿命的死局，就这样被张自强以一种近乎荒诞却又无比现实的强势介入，轻描淡写地“摆平”了。
金钱、暴力、错综复杂的关系、令人胆寒的名声……这就是张自强的江湖。他或许不是传统的“大佬”，但他所代表的那种纯粹的、无法无天的破坏力与威慑力，在特定的时刻，比任何规矩和排场都更有效。
***
聂磊自深圳返回青岛。张荣生事件的解决虽借助了外力，却也让他更深地体会到江湖的波谲云诡与实力的重要。
在李欣涵的暗中运作下，宁夏路项目的开发权及相关批文顺利到手，“如意大厦”与“如意小区”的规划建设正式提上日程，紧锣密鼓地推进。
十月的一天，午后阳光透过皇冠假日酒店套房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慵懒。聂磊靠在沙发上，叼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审视着工程图纸。
桌上的大哥大骤然响起，打破宁静。来电显示是王利群。
聂磊接起：“利群，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王利群压抑着愤怒和憋屈的声音，语速很快：“磊哥！咱们让人给涮了！坑了！”
聂磊眉头一皱，放下雪茄：“慢慢说，怎么回事？”
“咱们不是从国际庄九鼎建材公司订了一批钢筋吗？打了十万块钱定金过去。”王利群的声音带着懊恼，“怪我，当时图便宜，没把这家公司的底细摸得太透，可能就是个皮包公司！”
他接着说道：“交货期拖了小半个月，今天我亲自带着车队过去提货，对方直接摊牌了，玩的就是空手套白狼，根本就没货！”
他喘了口气，怒火更盛：“我跟他们理论，那个叫刘华文的老板，一个电话叫来二三十号人，把我们围了！我和带去的几个兄弟全挨了揍，身上带的几万块现金，连带着司机的运费，全被他们抢走了！前前后后，损失十几万！”
聂磊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刘华文？”
“对！这人就是在高速路口一带混的，收养路费起家，在路北开了个‘华文托运站’，也是他的据点。咱们那些开大货的兄弟也都被打了，钱也被搜刮干净……”王利群补充道。
“国际庄的人，这么横？”聂磊打断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咱在国际庄没根没叶，要是有认识的人，也不至于吃这亏。”王利群无奈道。
聂磊沉声道：“这个亏，不能白吃。十万定金，加上现金，挨打受辱，这笔账，得连本带利算回来。他不是收养路费吗？我让他以后收的每一分钱，都给我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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