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提前说好的——蒋元要是点点头，那就再来一首；要是摇个头，他们就撤。这是行规，也是默契。
蒋元站在舞台右侧，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台上的情况，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激动的粉丝，犹豫了一下。
他正准备点头——再来一首就再来一首，反正气氛这么好。
就在这个时候，角落里传来一声巨响。
咣当——！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音乐停歇的间隙里格外刺耳。
附近的观众齐刷刷扭头，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李凤龙站起来了。
他面前的桌子上，一瓶啤酒碎了，玻璃碴子溅了一桌，金黄色的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手里还攥着半截瓶嘴，手指上沾着酒，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都踏马别吵吵了！”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又粗又哑。
全场安静了。
音乐停了，尖叫声停了，连哭声都停了。几百号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全都看着这个穿着皮夹克、手里攥着碎酒瓶的男人。
李凤龙把半截瓶嘴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玻璃碴子，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着？”他扯着嗓子说，眼睛瞪着舞台方向，“唱三首歌就要走？”
他转过身，对着全场，声音越来越大：“听说你们演出费好几十万吧？金口玉言啊？一首歌十多万？”
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住了。
李凤龙指着舞台，手指在空中戳了两下：“现场的粉丝这么热情，再来一个呗！”
他说完，一挥手，朝身后的小弟喊道：“小刘，往啤酒上插点钱，让明星喝几口！嗓子都唱干了，嘴唇子都干巴了，给整点啤酒润润！”
那个叫小刘的小弟，二十出头，剃着板寸，穿着一件花衬衫，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这是表现的机会啊。
他招呼旁边两个人，吭哧吭哧搬上来一箱啤酒，青岛啤酒，绿瓶子，一共24瓶，在桌上摆了两排，整整齐齐。
小刘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都是百元大钞，崭新的，哗啦啦数了24张，每瓶啤酒的瓶嘴里塞进去两张，钱露在外面一大截，像给啤酒瓶戴了个红领巾。
加起来四千八百块，往台上一放，码得整整齐齐。
底下有些社会人跟着起哄。
这些人李凤龙大多认识——有的是以前一起混过的老兄弟，有的是别的场子的老板，还有几个是专门来看热闹的。
他们不在乎明星唱几首歌，就想看热闹，想看大场面，想看明星喝多了啥样。
“喝一个！”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喝！喝！喝！”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像体育场里的加油声，一下一下的，有节奏，有力量。
李凤龙小手一叉腰，肚子微微腆着，脸上带着那种志得意满的笑。
他跟着节奏点头，嘴里也跟着喊：“喝！喝！喝！”
全场几百号人，有一小半在跟着喊。
那些女粉丝不喊，她们愣在那里，有的还在哭，但哭声被“喝喝喝”的声音盖住了，听不见。
她们看着台上，又看着李凤龙，不知道该干什么。
经纪人一直站在侧台。
他看到这个场面，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赶紧从侧台跑上来，几步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摆手，脸上堆着笑：“各位大哥，实在不好意思……”
李凤龙一指他，手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了：“你谁啊？下去！”
周经纪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是明星啊？”李凤龙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往下撇着，“电视里没见过你呢？你要能喝，这一箱全喝了；不能喝，滚蛋！”
周经纪人咽了口唾沫，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是青虎队的经纪人……”
“经纪人？”李凤龙歪着头，“经纪人干啥的？你是他们爹啊？”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大：“给我下去！”
底下安静了一秒，然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有个山炮接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经纪人啊，就是给演员联系出场业务的，跟歌厅带小姐的一样，拉皮条的！”
全场哄地笑了。
那笑声从各个角落涌起来，汇成一片，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桌子，有人捂着肚子。
几个社会人笑得更欢，互相拍着肩膀。
周经纪人的脸当时就红了。从脸红到脖子根，耳朵尖都红了。
他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脸上，那个红遮都遮不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元迈步上前，经过周经纪人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周哥，我来。”
周经纪人点点头，退到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蒋元走到舞台中央，拿起旁边架子上的麦克风，试了一下音，然后抬起头，扫视全场。
“都静一静。”
全场慢慢安静下来。那些还在笑的人，看到蒋元站在台上，也收住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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