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龙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
砰！
一拳砸在任豪鼻子上。
那拳又快又狠，带着李凤龙憋了一个多小时的怒气。任豪的头被打得往后一仰，鼻子里的血当时就窜出来了。
任豪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响，但他没倒。他咬着牙，把脑袋正回来，看着李凤龙，嘴角动了一下。
“还问我什么意思？”李凤龙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凶狠，“跪下！给我跪下！”
任豪梗着脖子，下巴抬起来，血从下巴滴下去，滴在鞋面上。
“不可能。”
李凤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年轻人到了这个地步还敢说“不可能”。
“不可能？哈哈哈，来，给他想个招，让他跪下！”
话音刚落，后边上来了一个小子——二十七八岁，剃着光头，穿着一件军大衣。他绕到任豪身后，朝任豪大腿弯啪的就是一脚，又快又准，正踢在关节上。
任豪的腿一软，往前一扑。旁边两个人早就等着了，一人一边，摁住他的肩膀，把他往下压。
“别动！别动！”
有人把枪顶上来——不知道是谁的，短管二连发，枪口冰凉，顶在任豪的后脑勺上。
任豪被迫跪下。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李凤龙低头瞅着他。
“你不挺牛逼吗？”李凤龙说，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享受，“来，滚一个，让我看看！”
他把“滚”字咬得很重。
“滚一个！”
周围几十号人围着，没人说话，都在看。
任豪跪在地上，鼻血还在流，滴在水泥地上，一滴一滴的，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血——他自己的血。
他没说话。也没滚。
这边李凤龙正收拾任豪呢，谁都没注意，车里还有一个人没下来。
小马坐在驾驶座上，他从挡风玻璃上的那个洞往外看，看见豪哥跪在地上，看见那些人在笑，看见枪口顶在豪哥后脑勺上。
他的手颤抖着伸到腰后，摸到了那个别在皮带上的呼机。
他把呼机摘下来，攥在手心里，缩在驾驶座靠背后面，低下头，用身体挡住外面那些人的视线。他的手指在按键上按——三个九。
999。
999就是求救信号，最紧急的那种。他知道磊哥能看懂，但他不知道磊哥能不能找到他们。
他把呼机塞回腰后，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已经被吓傻了。
聂磊这边，正在夜总会二楼的办公室里坐着。
刘爱丽在旁边收拾东西，蒋元在对账，王利群在打电话安排明天的活儿。一切都好好的，演出结束了，青虎队送走了，李凤龙那帮人也打发了，账面上多了几十万，是个好日子。
桌上的呼机震了一下。
聂磊拿起来一看，屏幕上三个数字：999。
他的脸色变了。
他把呼机攥在手心里，站起来。
“磊哥？”刘爱丽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聂磊没理她。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任豪刚才出去了，去全豪实业拿账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按路程算，应该还没到，大概在……
“麻烦了！”他一拍脑门，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把刘爱丽吓了一跳，蒋元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
“任豪应该出事了！”聂磊说，已经开始往外走了，“他应该在去全豪实业路上！赶紧顺着路找！”
蒋元扔下笔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喊：“所有人！所有人！放下手里活儿！顺着去全豪实业的路，找任豪！快！”
夜总会里，那些还在喝酒的客人看见一帮人突然往外冲，都愣住了。有人端着酒杯，嘴张着，酒洒了都不知道。有人站起来往旁边躲，以为又出什么事了。
聂磊跑在最前面，他的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咚的，又快又急。
他跑到门口，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轰地一声响了。
十几个人，四五辆车，从新艺城门口冲出去，顺着去全豪实业的路，疯狂地找。
李凤龙蹲下身，把爆裂二连发的枪口抵在任豪的小腿上。
他歪着头，看着任豪的脸——鼻血糊了一脸，左眼肿得睁不开，但右眼还睁着，盯着他看。
那种眼神让李凤龙不舒服。
李凤龙把枪口往下移了移，对准脚踝。
“兄弟，”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知道你龙哥不好惹。”
任豪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李凤龙，右眼一眨不眨。
元旦的青岛，零下七八度。路边的水洼子结了冰，踩上去嘎嘣响。地上那层霜在路灯下泛着白光，冷气从地面往上冒，顺着裤腿往里钻。
任豪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早就没知觉了。
李凤龙扣了扳机。
砰——！
那声音在空旷的马路上炸开，比刚才打挡风玻璃那一下还响。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一闪，硝烟味弥漫开来。
任豪的脚脖子，从脚踝往下，整个崩烂了。
火辣辣的疼。
那种疼不是刺骨的疼，不是撕裂的疼，是烧灼——像是有人拿一块烧红的铁，直接摁在脚踝上，然后拧了一下。
任豪的右眼猛地睁大了，瞳孔缩成一个点，嘴张开，但没叫出来。他咬住了，牙齿咬得咯嘣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跟石头一样硬。
但他没出声。
李凤龙站起来，把枪往肩膀上一扛，低头看了看任豪那只正在冒血的脚，又看了看他的脸。他等着听他叫，听他求饶，但什么都没听到。
任豪就那么跪着，身体在抖，嘴唇在抖，但牙关紧咬着，一声不吭。
李凤龙有点烦躁。他摆了摆手，声音提高了：“给我打！”
上来七八个兄弟，围着任豪，拳脚齐下。
有人踢他的腰，有人踹他的背，有人往肩膀上砸拳头。任豪被踢得往前栽，又被人拽着衣领拉回来，继续打。他的身体在人群里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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