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就那么躺在病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怎么都止不住。
“我心里难受啊！”他哑着嗓子说。
那兄弟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想了半天：“莫哥，要不……给麟哥打电话？”
张华莫吸了吸鼻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电话拨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喂？”
“麟哥！我是华莫，我在青岛出事了！出老千让人抓住，手给剁了！”
“谁这么过分？”
“青岛聂磊的兄弟！一个叫史殿林的！麟哥，我的手没了！左手整个没了！”
李蛮麟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行，你等着。我去接你，顺便帮你把这个仇报了。”
电话挂了。
张华莫攥着手机，手指头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李蛮麟会怎么替他报仇，但他知道——他大哥从来不说空话。
李蛮麟挂掉电话之后，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两口，然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第一个电话打给贺小风。
贺小风绰号“蚂蚁”，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大将，就相当于聂磊身边的刘毅，能打能扛，脑子也不差。
电话接通，李蛮麟没寒暄，直接说：“小风，上我家来一趟。把兄弟都带上，去青岛接黄毛。”
贺小风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出大事了，也没多问：“好，麟哥。”
“给小雨、剑钟他们打电话，兄弟们一块去。”李蛮麟想了想，补了一句，“最少张罗五十号兄弟。打黄毛的那人在青岛好像混的挺大，有赌场。去了直接干，给黄毛报仇！”
“知道了麟哥！”
挂了电话，李蛮麟又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李蛮麟的人，在外面被人剁了手——这要是没个说法，以后在龙城还怎么混？
不到半天功夫，贺小风就张罗了四五十号兄弟，开了七八辆车，浩浩荡荡地奔着青岛方向去了。
从山西龙城到山东青岛，八百多公里，开车将近九个小时。
李蛮麟带着四五十号兄弟，七八辆车，一路高速狂奔。
到了青岛市区，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急着去赌场，而是先打听好了医院的位置。
一行人呼啦啦涌进急诊大厅，几个值班护士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赶紧躲到了护士站后面。
赖黄毛躺在急诊留观室的一张病床上，左胳膊从手腕处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洇着暗红色的血渍。
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蜷缩在病床上，时不时打个哈欠，浑身一阵一阵地发抖。
李蛮麟推门进来的时候，赖黄毛正用右手抓着床单，一看见李蛮麟，眼泪哗哗往下掉。
“麟哥！你可算来了……”
李蛮麟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截残肢，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赖黄毛吸了吸鼻子，浑身又哆嗦了一下，眼神急切地看着李蛮麟：“带粉了没？快给我来一口！我浑身痒！受不了了……”
李蛮麟一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就明白了——这是犯瘾了。
他冲身后的贺小风使了个眼色：“给他。”
贺小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递了过去。
赖黄毛接过来，手抖得差点没拿住，好不容易弄好了，猛地吸了一口。
一瞬间，哈欠不打了，身子不抖了，连那截断腕上的疼痛都好像一下子远去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华莫，”李蛮麟拉了把椅子坐下，“到底咋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赖黄毛靠在床头，添油加醋地开了口。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自己那只残肢晃了晃：“麟哥，你看我这手——以后我不能给你挣钱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恨意，“我报了你的名号。我说我是山西龙城的，我大哥是三马虎李蛮麟。”
李蛮麟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眯起眼睛：“然后呢？”
赖黄毛的声音拔高了：“你猜他咋说的？他说——‘三马虎算个屁！从来没听过什么李蛮麟！’”
他喘了口气，眼眶又红了，“说完就把我手砍了。还说……还说三马虎来了也没用，这是青岛，不是龙城！”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行了。”李蛮麟站起来，把风衣的扣子系上，“我知道了。他赌场在哪儿？”
“民生路，皇冠假日酒店，地下一层。”赖黄毛赶紧说。
李蛮麟转过身，冲身后的人群里点了两个人：“你们两个，送黄毛回去。剩下的——”他扫了一眼走廊里黑压压的人头，“跟我走。”
赖黄毛被人搀着出了医院。
李蛮麟站在急诊大楼门口，他个子不算高，但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狠劲。
他的脸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凶相，头顶的头发已经有些稀疏了，整个人看着就给人一种感觉：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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