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元靠着楼道墙壁蹲下来。“刚才跟你说的那三个七包房那一桌，我手底下一个小兄弟叫小文，一棍子给人抡成植物人了。”
“成植物人了？”
“嗯。ICU躺着呢。”
“行了，”聂磊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人找咱们再说。”
“行，磊哥，我知道了。”
聂磊把手机撂在桌上，往后靠进椅背里，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他想的是——不是蒋元先动的手。是那个叫刘朝刚的，先扇了我兄弟的嘴巴子。
你不打蒋元，蒋元能揍你？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没当回事。
这不活该吗。
黄局连夜赶回莱西。
进了办公室，他先把门反锁上。
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叫“刘朝龙”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大龙，是我。”
对面传来刘朝龙略显意外的声音：“黄哥？这么晚了，怎么了？”
“哎呀，别提了——”黄局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不停擦额头上的汗，“出事了！朝刚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刘朝龙沉下去的声音：“他能出什么事？”
“他陪我去青岛找个夜总会玩……”
“本来挺开心的，中间出了岔子。让人给揍了。有个小子，拿棒球棒，照着他太阳穴就是一下子。朝刚当时就不动弹了，眼珠子一翻，嘴里吐白沫，啥也不知道了。”
“给我吓坏了。”
刘朝龙的声音变了：“你人在哪？”
“我……”黄局咽了口唾沫，“我跑回来了。”
“你跑回来了？”刘朝龙一字一顿。
黄局听出那个语气不对，急忙解释：“跑回来了！那帮人要干我啊！你是没看见那个架势——”
“你现在在哪？”刘朝龙打断了他。
“我在市局。”黄局说着又擦了把汗，“我跟你说大龙，当时他们真要揍我，我要不是身上有这层身份，估计也得躺那儿，跟朝刚一样躺那儿——”
“行，你在市局等我，我马上过去找你。”
黄局一听急了：“你过来找我干啥？你赶紧上青岛接你弟弟去啊！”
电话挂了。
莱西这边，刘朝龙把手机桌上一扔。
手机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变了。刚才接电话时那种随意的姿态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沉。
旁边站着一个人。
这人身形高大，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截铁塔。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话也少，跟了刘朝龙这么多年，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一个字不多说。
这人叫卢建强。
莱西道上的人提起这个名字，没有不怵的。
他是刘朝龙手底下的头号金牌打手，从这对哥俩刚起势的时候就跟着，一路打过来的。
这些年，卢建强替刘家兄弟办了多少事、平了多少场子，已经数不清了。
但有一件事是公认的——在莱西，要是没有卢建强，刘朝龙和刘朝刚未必能有今天的局面。
卢建强刚才一直站在旁边，电话里的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低头看向刘朝龙：“龙哥，怎么了？”
刘朝龙把目光从桌上那部手机上收回来。
“建强，你二哥让人打了。”
卢建强没说话。
“马上张罗兄弟。”刘朝龙拿起椅子背上的外套，“我去市局一趟。”
“好。”卢建强只回了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走。
也就三分钟，卢建强一个电话，叫了二十来号兄弟。
等刘朝龙从屋里出来，楼下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刘朝龙扫了一眼，没多说，一挥手，领着人就奔市局去了。
市局办公楼里，黄局还坐在办公室里没动。
他把茶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刘朝龙走进来，身后跟着卢建强。
卢建强进来后就把门带上了，然后站在门口。
黄局抬头看见刘朝龙的脸，心里一紧。
他认识刘朝龙不是一天两天了，看得出来刘朝龙面色不善。
“黄局。”刘朝龙看着他手里捧的茶杯，“喝茶呢？”
黄局张了张嘴，还没等说出话来，刘朝龙两步走到他跟前。
黄局下意识想站起来，屁股刚离开椅子，刘朝龙的手就扬起来了。
啪！
第一巴掌扇在黄局左脸上，黄局整个人被扇得往右偏，茶杯脱了手，茶水泼了一桌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刘朝龙反手又是一下。
啪！
这一巴掌更重。黄局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眼镜飞出去，脸上火辣辣的，两只耳朵嗡嗡响，眼前全是金星。
他捂着脸，整个人是懵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他妈敢打我？”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你疯了？敢到我办公室打我？信不信我他妈毙了你！”
刘朝龙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朝刚让人打成那样，你跑回来了？不管他死活，就把他扔那儿了？你跑的时候回头看过一眼吗？”
黄局张了张嘴。
“你还算个人吗？”刘朝龙的声调忽然拔高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就是普通朋友出去喝酒，出了事也得先把人送医院吧？你倒好——连夜跑回来，往这一坐，喝上茶了？”
“来来来。”刘朝龙忽然弯下腰，把脑袋往黄局跟前一探，用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你毙！你毙了我！”
“你在莱西干的那点破事，我全给你抖出去。”刘朝龙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给你贴满大街小巷，让全莱西的人都看看黄局是个什么东西。不信你就试试。”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格外清晰。
黄局的手从脸上慢慢放下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他低下了头。
“行了，大龙。我冲动了，冲动了。”
刘朝龙看着他。
“你他妈就是个废物。除了喝点酒、玩点女人，你还会啥？”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先去接朝刚。咱俩的事，回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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