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那边怎么还没回信儿？”徐铁皱着眉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这市局跟市局之间沟通，按理说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能有多复杂？打个招呼，点个头，人情债记上，往后有机会还了就完了。
怎么快二十分钟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他忍不住又把电话拨了回去。
鞍城李局接起来：“喂？”
“李局，我徐铁。”徐铁压着脾气，“青岛那边联系得怎么样？”
“联系上了。”李局的语气有点模糊，“说沟通一下，还没回信儿呢。你再等会儿，估计也就十分钟。”
徐铁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他不好跟李局发火，只能闷声说了一句：“行，知道了。”
电话撂下。
徐铁把手机往床上一摔，靠在沙发里抽了口闷烟。
他心里头隐隐有些发毛：跟市局沟通怎么还得等信儿？
这种事儿往常都是一个电话就搞定的事，怎么今天拖得这么费劲？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
徐铁等着，聂磊那边可动起来了。
蔡振荣的电话一挂，聂磊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了个干净。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一百来号东北刀枪炮，要打他。
这场面不小。
但聂磊心里清楚——在青岛，他的主场，还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他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老高丽。
老高丽是青岛地面上的小灵通，荣门的消息网四通八达。
在青岛市面上打听个什么人、找个什么地方，老高丽手到擒来。
他那帮徒子徒孙遍布火车站、码头、商业街，找人这种事，比派出所都好使。
电话拨过去，老高丽那边接起来，声音迷迷糊糊的，明显是刚从酒里醒过来。
这几顿大酒喝得他脑袋瓜子现在还嗡嗡的，说话都有点大舌头：“喂，谁呀？”
“高丽哥，我，聂磊。”
“小磊呀！”老高丽精神了些，“有事儿？”
“高丽哥，你帮我打听打听。哪个酒店最近住进了一批东北人，应该是徐铁的人。
蔡振荣跟我透了风，徐铁整了一百来号东北刀枪炮要过来干我。
你赶紧给我查查，他们在哪个酒店。”
电话那头的老高丽一听，酒当场就醒了一半，声音猛地拔高了：“这小子还没完没了了？！”
他骂了一句，随即斩钉截铁地说：“行，小磊你等着，我马上让兄弟们去查！”
电话撂下，老高丽二话不说就行动起来。
他拿出呼机，噼里啪啦地摁了一串消息，群发给了散布在青岛各处的小兄弟。
消息很简单：查一批东北人，一百来号，刚到的，住哪个宾馆，速回。
老高丽的这帮兄弟，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他们在青岛的宾馆、酒店、招待所都有自己的眼线，谁家住了什么人，几时来的，几时走的，门儿清。
不到二十分钟，信儿就回来了。
老高丽马上拨给聂磊：“小磊，我，高丽。”
“怎么样？”聂磊的声音很稳。
“查着了——东方宾馆！”老高丽喘了口气，“两个小时前，有将近一百来号东北人包了一层，我估计就是他们。”
“行，知道了。”聂磊应了一声。
“小磊。”老高丽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徐铁找人过去打你，我得过去帮你。
这事儿因我而起，要不是我那局，你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你等着，我张罗张罗兄弟。”
电话撂下。
聂磊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里，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
东方宾馆。一百来号人。鞍城的，连城的，凑一块儿了。
在青岛，他的主场，你还要找人打我？
他按下桌上的座机，开始码人。
第一个电话打给于飞。
于飞是聂磊身边最能冲锋陷阵的人之一，手下有一帮兄弟，打起仗来嗷嗷叫，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
“于飞，码人，到全豪来。”
电话那头的于飞二话没说，就一个字：“多少？”
“有多少码多少。东方宾馆汇合。东北来了上百号人，要把我围了。”
“操。”于飞骂了一声，随即笑了起来，“磊哥你等着，我在给杨九妹、李金财打电话，我这边能凑五六十个。半小时到。”
一圈电话摇下来，拢了二百来号人。
聂磊放下电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徐铁，你不是要打我吗？
聂磊转过身，拿起外套，对站在门口的卢建强和史殿林说了一句：“不等他来了。”
他的主意很明确。
不等着挨打——先围了东方宾馆，主动出击。
三月份的青岛，天气还没热起来。
海风从胶州湾那边灌进来，吹在脸上凉凉爽爽的，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儿。
于飞从车上跳下来，穿一件皮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里头露出一截灰色秋衣的领子。
腿上套条牛仔裤，脚下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帮子上溅了几点泥点子。
他手里拎着一把大砍刀，刀刃在路灯底下闪着冷光。
身后跟着四五十号兄弟，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有的拎着镐把，有的揣着短刀，三五成群地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于飞把砍刀往地上一杵，掏出手机拨给聂磊：“磊哥，我到了。东方宾馆门口。你什么时候到？”
“等着，马上。”聂磊那头挂了。
于飞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头瞅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都精神点儿，东北那帮孙子就住四楼。”
楼上，徐铁的一个小兄弟正靠在窗边抽烟。
这小子外号二毛，二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嘴上刚冒出点绒毛。
他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底下随便瞟了一眼。
这一瞟，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底下密密麻麻一大片人，黑压压的人头铺满了半条街，少说四五十号。
有人手里拎着家伙，有人蹲在路边抽烟，还有几个正从面包车里往外拽镐把子。
二毛舌头都打结了：“铁哥——铁哥！你、你来看！”
徐铁正坐在床上抽烟，头也没抬，眉头一皱：“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怎么了？”
“铁哥，下边有四五十号人在这溜溜达达的，不能是冲咱来的吧？”二毛的声音里带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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