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一听就明白。
这是想让刘爱丽和小霞先走，哥几个单独续摊，整点啤的洋的透一透，最好再找点“宝贝”——那种场合，带着女人不方便。
聂磊在社会上混了这么长时间，听话听音的本事早就练到家了。
王振东把意思透到这份上，他能不懂？必须安排到位。
他转过头，对刘爱丽轻声说了句：“小丽，一会儿我跟东哥谈点事。你跟嫂子先回去，逛逛街也行，做个美容也行。”
刘爱丽一听这话，心里明镜似的——往下要干什么，不方便女人待了。
她款款地从王利群手里接过一万块钱，冲王振东的媳妇绽开笑容，声音甜而不腻：“嫂子，咱走吧。”
小霞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能在一局之长的家里当夫人的，那也不是简单角色。
她拎起小坤包站起来，朝王振东看了一眼，语气里三分关心七分敲打：“老王，少喝两杯，别又让磊子给你灌倒了。”
王振东笑着摆手：“行行行，你放心。我跟小磊说点正事儿，说完就回。爱丽，你俩先走，路上慢点。”
两个女人肩并肩出了包房，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咯噔咯噔地下了楼。
她们走出啤酒屋大门的时候，刘爱丽拉了拉小霞的胳膊：“嫂子，咱去特别特逛逛？听说新到了一批春装。”
小霞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坐上车走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斜对面的街角，几双眼睛正隔着车窗玻璃，死死地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冯克带着那帮亡命徒已经到了。
七八辆面包车，齐刷刷地停在啤酒屋斜对面的巷子里。
车窗上贴着黑色的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从里面看出去，啤酒屋的大门口一清二楚。
冯克坐在打头那辆车的副驾驶上，怀里揣着一把上了膛的五四式。
他看见两个女人从啤酒屋出来，坐上出租车走了。
他手往怀里一摸，指头已经搭上了枪柄。
旁边王文明的兄弟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哥们儿，别急。你现在动这俩女的，打草惊蛇。
里头还在喝呢，一共十二三个。咱小四十号人，等会儿直接上去围住，哐哐收拾。
他就是天王老子，也得饮恨西北。”
冯克慢慢松开手，把枪又揣回怀里。
他说得对——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再等等，等里头的酒再多灌几杯。
包房里，聂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是千面迪斯科的经理，姓吴，三十出头，在青岛夜场圈混了十来年，路子活，人机灵。
他接起电话，嗓门里带着职业性的热情：“喂，哪位？”
“我，聂磊。”
“哎哟，磊哥！磊哥好！”吴经理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热情的劲儿顺着电话线直往外冒。
“大概再过半小时，我上你那坐坐。给我留个包房。”
聂磊顿了顿，补了一句，“今天招待市南分局王振东——东哥，听说过吧？”
电话那头的吴经理热情地说：“王局长！那还用说，知道知道。行，磊哥，我马上安排！酒水、女孩，全给您留最好的，绝不掉链子。”
聂磊“嗯”了一声，把电话撂了。
挂完电话，聂磊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看了眼王振东。
“东哥，咱走吧。”
王振东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打了个晃，一把扶住聂磊的肩膀才稳住。
两人互相搀着出了包房，脚步都有点飘。
后面的兄弟们哗啦啦地跟了下来。
卢建强走在最后，习惯性地回头扫了一眼包房，确认没落下东西。
推开啤酒屋的木门，三月的夜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地灌进领口。
聂磊被风一激，酒劲不但没散，反而直往脑门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
王振东更惨，出了门刚走了几步，忽然一把拽住聂磊的胳膊，脸憋得通红：“哎呦，小磊，我得撒泡尿，憋不住了。”
他一只手拉着聂磊，另一只手已经去解裤腰带了。
看样子是等不到找厕所了，打算就在墙根底下解决。
聂磊虽然喝麻了，但脑子还转得动。
他赶紧朝周围的兄弟们一挥手，嗓子里带着酒气：“来来来，都围一圈，给东哥挡着点。”
史殿林、蒋元、刘峰几个人马上围了过来，几个汉子背对着王振东站成一圈，把他严严实实地挡在中间。
聂磊自己也晕得站不太稳，一只手扶着墙，低头看了一眼王振东的架势，忽然咧嘴笑了笑：“东哥，你那小兄弟还管用吗。”
王振东一边放水一边嘿嘿直乐，酒劲上来了，说话也没了平日的官腔：“放心，好使着呢。一会儿到了地方，给我找个宝贝，好好招待招待我这小兄弟。”
“哈哈哈。”聂磊大笑。
正笑着，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奥迪一百缓缓停在了啤酒屋门口。
司机小跑着绕过来，把后车门拉开了，等着大哥们上车。
这个时候，街对面那几辆面包车里，王文明的人赶紧指给冯克看。
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冯克右手往怀里一探，抓住了那把五四式的枪柄，左手抓起副驾驶座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上！”
三四十号人从七八辆面包车里同时涌了出来。
领头的冯克手里攥着一把五四式手枪，他一边快步往前逼进，一边用大拇指把保险往下拨，咔嗒一声，机械手枪上膛的声音又脆又响。
王振东正在系裤腰带，手指头还捏着皮带扣，听见这声儿的一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来年，从基层派出所一路干到分局局长，手枪上膛那声儿，对他来说就跟自己的心跳一样熟悉，不管喝了多少酒都认得出来。
他猛地一回头，酒意当场就散了大半：“我怎么听着手枪上膛的声儿——”
话没落地，冯克已经抬起了手。
他离聂磊不到十米远，中间隔着几个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兄弟。
围着王振东的人多，把聂磊让了出来，冯克从侧面摸上来，谁也没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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