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明知道他当晚在啤酒屋请客，知道包房的位置，这些信息不是跟踪能得来的，是从内部渠道漏出去的——而王文明在青岛经营这么久，想弄到这些消息，有的是办法。
聂磊睁开眼，眼神又冷又沉：“利群，把电话给我。”
王利群把手机递过去。
聂磊接过，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了。
李海的声音有点意外——这会儿天还没亮透，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指定不是好事：“喂，哪位？”
“李书记，我聂磊。”
“怎么了？”李海的声音多了几分警觉。
聂磊淡淡地说：“跟你说个事儿。四川帮的王文明，澳龙酒店那个——我要弄死他了。你有什么意见？”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李海的声音一下子紧了：“王文明又怎么你了？上回我出面，不是给你们调解了吗？不是说好了不打了吗？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又要干仗？聂磊，你是不是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聂磊没急着说话，等李海把话说完，才慢慢开口：“李书记，你的面子我给了。我也确实是按你的意思，跟他和平相处。这段时间我动过他一下吗？没有。”
“可你知道王文明对我干了什么吗？就昨天晚上——他联合东北鞍城的徐铁，找了一帮亡命徒，在市北啤酒屋门口堵我。三四十号人，十几杆五连发，朝我开了一枪。”
电话那头的李海倒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聂磊继续说：“就差两寸，打心脏上。我现在躺在医院，肩膀上开了一个窟窿。那一枪，差点要了我的命。你说，这算不算他想杀我在先？”
“李书记，他挑衅我不是一回两回了。今天找个茬，明天阴我一下，他一直在试探我的底线。我聂磊不是软柿子，谁想捏就能捏。三番两次容忍他，他蹬鼻子上脸，联合外地人对我下死手。我跟你说一声，这事儿我自己解决。但我跟你保证——不会把事闹大。我也希望，你能理解。”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李海在权衡——他知道聂磊什么脾气，也知道王文明什么人。
两边的底细他都清楚，这俩人之间的梁子，不是一两顿酒能解开的。
但眼下，出了枪击案，事情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沉默过后，李海的声音沉下来：“聂磊，你想做的事，什么时候有人拦得住过？”
聂磊没接话。
“你觉得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有必要吗？”李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我要是说不行，你就不派兄弟去了？不让你打他，你就不打了？这电话你打得多余。但我得告诉你——别给我惹出大麻烦来。自己有本事惹祸，就得有本事把屁股擦干净。”
他停了停，又说：“我要是说不行，你下一个电话准是打给姓侯的，是不是？”
“李书记，”聂磊的声音很平，“我没威胁你的意思。给你打这个电话，是尊重你。我是单纯跟王文明过不去。这事跟你没关系，就是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
李海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最后他撂下一句：“别整出人命来，听见没有？”
“行，我尽量。”
“尽量？”
“尽量。”
电话撂下。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聂磊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扫了一圈病房里的兄弟们。
天已经亮了。
四大金刚——史殿林、蒋元、刘峰、王强；卢建强、任豪、刘毅、刘丰玉；还有于飞、王利群都在。
这会儿，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恨不得把牙根咬碎。
聂磊看了一圈，语气平静：“听明白我什么意思了吧？去吧。”
史殿林第一个站起来。
他肩膀上缠着绷带，但说话的声音又硬又沉：“磊哥，你就是平时太惯着王文明了。跟他这种人不该讲什么江湖道义，这小子背地里捅刀子，这次要狠狠收拾他，不行把他打没算了。”
聂磊没接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车队发动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三月的青岛早晨，海雾还没散干净，街道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
打头的是于飞的面包车，后面跟着几辆轿车和金杯，一路疾驰，直奔市北区澳龙酒店。
这一回还是于飞带队——聂磊躺在医院里没来，但于飞腰里别着的雷管就是他的态度。
另一边，王利群没有跟车队。
他留在医院，靠在走廊的墙上，同时拨了两个电话。
一个打给王振东——市南分局，一个打给蔡振荣——市局。
两个电话的内容一样，简明扼要：昨天在啤酒屋那批亡命徒，很可能藏匿在市北区某处，澳龙酒店有徐铁和王文明的线索，请各路口的警力重新封死，务必将那伙持枪歹徒按住。
王振东二话没说就开始部署，蔡振荣那边也点了头。
王利群脑子灵光，两条线同时动，一条围酒店，一条堵后路。
再说徐铁和王文明，还在楼上喝茶。
茶已经换了一壶。
王文明泡的是普洱，茶汤红亮，两人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忽然，楼底下传来一阵动静。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尖厉——是警报声。
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同时拉响了警报，从不同的方向往这边聚拢。
徐铁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王文明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两人做贼心虚，头皮同时一麻。
王文明先站起来，大步走到窗前。
徐铁紧跟着也站起来了，左腿还有点不利索，拐了一下才站稳。
王文明伸手把窗帘往旁边一拉，往下一看，脸上的表情当场就变了。
楼下不是警车。
齐刷刷全是聂磊的人。
面包车、金杯车、桑塔纳，横七竖八地停在了澳龙酒店门口，把整条马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全开着，人跟蚂蚁似的往外涌，手里拎着家伙，砍刀、钢管、镐把，在晨光里泛着冷森森的光。
于飞站在最前头，腰里那根雷管从夹克底下露出一截，格外扎眼。
卢建强已经从副驾驶上下来了，身子往车旁边一杵，两只眼睛扫着大楼。
史殿林、刘毅、蒋元也下了车，一个个仰着头往上瞅，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澳龙酒店也没几层，一会儿上去直接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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