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做事一人当。祸是你闯的，我希望你勇于承担，自己面对。好了。”
电话直接挂断。
忙音从听筒里嘟嘟嘟地传出来，王文明拿着手机愣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绝望。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都拍裂了，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里全是血丝。
徐铁在旁边全听见了。
他看看王文明，又看看楼下，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点点褪去。
王文明深吸了一口气，把衣领整了整，“我身为一帮之主，不能眼看着底下兄弟挨揍。我下去。”
徐铁在旁边站直了身子，拍了一下王文明的肩膀，脸上的表情义形于色，“一块儿下去！有难同当。”
王文明心头一热，看了徐铁一眼。
这东北来的，平时说话狂了点，关键时刻还真仗义，这节骨眼上愿意跟他一块扛。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徐铁的胳膊，转身就往楼下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到了一楼，走廊里全是溃退下来的川帮兄弟，有的捂着伤口靠在墙上，有的扛着同伴往里拖，乱成了一锅粥。
王文明走在前面，边走边喊：“让开让开！当家的下来了！”
可他刚走过拐角，忽然觉得身后不对劲——后面怎么没脚步声了？
他一回头，走廊里全是伤员和兄弟，哪有徐铁的影子？
王文明愣了两秒，回过味来，脸上的感激和悲壮当场碎了一地：“你踏马把我骗下来，自个儿溜了！我还当你讲点义气，真是瞎了眼！”
骂归骂，人已经走到了大堂门口。
门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于飞、卢建强、史殿林，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王文明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门。
他是川帮老大，不管怎么着，不能让人说王文明连面都不敢露。
徐铁才不管这些。
他拐进厕所，把窗户拉开。
一楼厕所，窗户外面是酒店的后巷，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就是隔壁商场的后墙。
巷子里堆着几个垃圾桶，没人。
他双手扒住窗框，左腿踩上窗台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那条被卢建强打过的腿到底还是没全好利索。
他咬着牙往上撑，一条腿已经跨出去了。
可那一转身、那一扒窗户的动作，早就被卢建强盯上了。
想跑？
卢建强提着十一连发，不紧不慢地穿过混乱的大堂，推开了厕所的门。
徐铁正挂在窗户上，半个身子探在外面，一条腿还在里面晃荡。
听见门开的声儿，他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就看见卢建强站在门口，枪口黑洞洞地对着他。
卢建强走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跟拎小鸡似的把他从窗台上扯了下来。
徐铁摔在地上，后背撞在瓷砖墙面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梁骨往上蹿。
卢建强的枪口顶在他的后脑勺上，声音不带起伏：“上哪儿去？事儿没解决完呢，往哪儿跑？”
徐铁两手举得老高，手指头都在抖，脸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兄弟，别别别。给个面子，放我一马。我给你十万，行不行？”
卢建强没理他。枪口纹丝不动。
“二十万，二十万，行不？”徐铁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不行。”卢建强的声音还是平的，跟他脸上的表情一样，波澜不惊，“我嘴笨，不爱说话，别浪费时间。打磊哥那一枪——谁开的？告诉我，我就饶了你。”
徐铁举着双手，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他咬了咬牙，眼下只能先保自己，当场交代：“我手下兄弟在那个……市北区王文明的粉末厂里藏着。冯克也在，那三十来号人全在。打磊哥那一枪，是冯克开的。”
卢建强听完，左手从后腰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把徐铁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地传给了外面的人。
王利群在车里接到消息，马上一个电话打给了王振东。
王振东那边早就在等着了，挂了电话就开始部署警力。
几辆警车和特警的面包车从分局院里呼啸而出，警笛不响，悄无声息地直扑市北区粉末厂。
粉末厂是个老旧的三层厂房，王文明几年前盘下来当仓库用的，位置偏僻，周围全是荒地，平时没人来。
特警队到了以后先围了外围，几个狙击手上了对面的厂房楼顶，剩下的突击队员分成几组，摸到了厂房门口。
七扇大铁门全从里面反锁着，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人声。
队长打了个手势，几个队员从背包里掏出催泪瓦斯，拧开保险，从门缝里一个个往里扔。
瓦斯罐落地的声音还在滚，白烟已经嗞嗞地冒开了。
里面立刻炸了锅，咳嗽声、骂声、脚步声乱成一片。
队长一挥手，爆破锤对准门锁哐地一下，铁门弹开。
突击队员端着微冲鱼贯而入，里面的亡命徒被烟呛得睁不开眼，有的趴在地上咳，有的摸枪想反抗，被冲上来的特警一脚踹翻。
三四十号人，一个没跑掉，全按在了地上——该判的判，够牢底坐穿的坐穿；之前杀过人的、背有旧案的，该吃枪子的吃枪子。
但王利群在电话里多交代了一句：别人怎么处置都行，就这个冯克，送到全豪制烟厂小仓库，先铐起来，等他回去慢慢收拾。
特警在人群里把冯克拎了出来。
冯克的脸上全是眼泪鼻涕，被催泪瓦斯熏得睁不开眼。
厕所这边，卢建强对着对讲机听了信儿，把枪口从徐铁的后脑勺上挪开。
徐铁刚要松一口气——砰，砰，两声枪响在狭小的厕所里炸开，震得墙上的瓷砖都在抖。
两枪全打在徐铁腿上。
徐铁惨叫一声，整个人歪倒在地，抱着腿疼得满地打滚，厕所地砖上全是血迹。
你也没亲手打磊哥，两枪废了他的腿，够了。
卢建强把枪往肩上一扛，转身推门走了出去，留下徐铁一个人在厕所里哀嚎。
再看王文明。
他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心里其实已经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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