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呼啦一下全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拽住他。
有人从后面拦腰抱住，有人死死攥住他拿铁锹的那只手，声音都变了调：“龙哥！快走！你把人打得太重了，快走吧！”
“我不走！”张小龙猛地一甩膀子，把抱住他的那个人甩了个趔趄。
他拿铁锹指着地上那个已经不省人事的女孩，眼珠子通红，声音沙哑又执拗，“她不是不认识我吗？我得让她好好认识认识！”
说完，他又把铁锹一横，指向几个同来的兄弟。
那铁锹头在空中晃了晃，几个人下意识都往后闪了半步。
张小龙的声音又硬又冷：“你们几个，都过来。一人给我朝她身上踢两脚——每个人都得踢！”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的脸色全变了。
张小龙的意思，他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一人踢一脚，这女孩就算大家一起打的，回头出了事，谁也别想撇清。
这是在拉人下水。
可这几个人是傻子吗？平时跟着混吃混喝也就算了，这种明摆着要掉脑袋的事，谁往上凑？
几个人连忙摆手，有的摇头有的往后退，声音里都带上了哀求：“龙哥，咱打都打了，赶紧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不行！我不走！”
张小龙这边正闹着，旁边的聂慧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
她那张桌上，菜早就没人动了，筷子横七竖八地搁在盘子上。
从张小龙第一个嘴巴子扇下去开始，聂慧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一桌。
她是个热心肠、心眼儿善的人，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欺负人的场面。
眼下，四个女孩，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一个被拖到门口，脸白得跟纸一样，几乎没了人样；一个捂着脸蜷在椅子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抽；一个鼻梁骨塌了，血糊了半张脸，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聂慧见过打人的，也听说过打女人的，可这么打女人的——拿着板锹往死里拍的，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胸口那股火，从最开始就憋着，一层一层往上顶，这会儿已经顶到嗓子眼了。
她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她往后推得吱嘎一声响。
两个保镖动作比她还快。
一左一右，两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没怎么用力，但位置卡得很准，直接把她的去路挡住了。
大强侧过身，压低声音说：“慧姐，和咱们没关系，咱管不过来。”
小松手上微微加了一点劲儿，把她往回按了按：“慧姐，坐吧。”
聂慧被按回了座位上，可她的手攥着桌沿，指关节都发白了。
这种街头斗殴，一天恨不得发生几十起，桩桩件件都要管，管得过来吗？
再说了，烟城本地有一大半人都认识张小龙，也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喝了酒就撒疯，砸过夜总会，砸过酒吧，哪回不是拿钱摆平？
这种人，谁敢管？
在场的食客里头，有人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有人悄悄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没一个敢动的。
四个女孩伤得是真叫一个惨。
门口那个，基本上已经不会动弹了。
这边三四个人围着张小龙，拦着他往屋里冲，可这小子也是倔得邪乎——越拦他越来劲，越拉他越往里挣。
到后来，五六个人一块儿上，连拉带拽，折腾了足足十来分钟，才硬把他弄走。
临走前，几个人里有个脑子转得快的，凑到张小龙耳边出了个主意。
他一边回头看，一边压着嗓子说：“龙哥你赶紧回去，我留下来等着。一会儿肯定有警察过来，我在这儿搪塞两句。等明天你醒了酒，拿点钱出来，这事就解决了。”
张小龙整个人已经彻底晕了头。
他被几个人架着往车的方向拖，身子歪歪斜斜的，脚底下的步子都是虚的，嘴里却还在那叫嚣着同一句话：“她不是不认识我吗？我得让她好好认识认识！”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从动手到现在，一晚上少说念叨了不下二十遍。
张嘴就是“不认识我是吧”，闭嘴就是“让你好好认识认识”。
几个人生拉硬拽，总算把他塞进车里。
车门砰地一关，发动机轰的一声，车子蹿出去，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影，很快就不见了。
人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警车到了。
紧跟着，120的救护车也闪着蓝灯停在了门口。
警察下了车往里一走，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姑娘，当时也愣住了。
这场景比他们预想的要惨得多。
一个带队模样的警官走在最前面，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下，眉头当即就拧紧了。
四个女孩里头，只有一个还能自己动弹。
她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但她硬撑着冲到了带队警官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腿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嗓子完全劈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您可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没见过这样的畜生……他们这么打我们……我们四个女孩，现在就剩我一个能说话、能动弹了……求求您，给我们做主啊！”
带队警官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弯下腰，放缓了语气：“姑娘，先别哭了。来来来，快起来。”
旁边几个女工作人员赶紧上前，一边一个把女孩搀了起来。
女孩站都站不太稳，两条腿一个劲儿地打颤，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眶肿得老高。
带队警官等她稍微缓了一口气，才开口问道：“姑娘，打你们的人还在不在？打你们的人是谁？你认不认识？”
这女孩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她哭得已经说不出整话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旁边凑了过来。
张小龙留下来的那个狗腿子。
他倒是一点儿也不慌，两手往裤兜里一插，不紧不慢地走到带队警官跟前，脸上堆着笑，压低声音说：“领导，我跟您说个事。来，这边，咱上这边说说情况……”
说着，他还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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