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看了那黑洞洞的枪口一眼，慢慢把警棍放了下来。
他松开扣在对方喉咙上的手，盯着那个警官说：“听着，我们跟你回去，别动手。”
那警官缓过神来，一把将警棍从小松手里夺了回去。
他脸上从刚才的狼狈迅速恢复了神气，声音都高了半拍：“行啊小子，胆儿挺肥啊！给我拿过来！”
他掂了掂手里的警棍，下巴朝车的方向一扬：“走，回局里！等到了局里，我再好好教训你。”
搜身的时候，小松后腰的家伙被翻了出来。
那警官拿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冷笑一声：“哟，还是个社会人啊？带走。”
就这么着，聂慧、小艺，还有大强、小松，四个人全被塞进了车里，一路拉到了分局。
车门砰地关上之前，聂慧扭头往烧烤店门口看了一眼——那四个被打的女孩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
到了分局，四个人被带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墙皮泛着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白森森的。
空气里有一股闷久了的烟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怪味道。
一进门，大强就先开了口：“您什么意思，我们大概也看懂了。我们不干涉您办事。”
他停了停，又说：“您给我们慧姐道个歉，放了我们，我们马上回青岛。今天这个事，我们不参与。您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可那带队警官显然不打算接这个台阶。
他靠在椅背上，听完大强的话，当场就怼了回去，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你说不参与就不参与了？那你刚才在店里干什么来着？”
他停了停，把目光转向聂慧，手指头朝她点了点：“还有你——一个小姑娘，学人家见义勇为？”
进了这扇门，对方是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了。
他们没去碰大强，也没碰小松——这两个人身上带着家伙，刚才在店里那一手锁喉夺棍，他们都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点数。
柿子当然挑软的捏。
他们先拿小艺开了刀。
一个警员走过去，手背一甩，不轻不重地扇在小艺脸上。
那一下不算重，但动作本身比力道更侮辱人。
小艺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边，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起了一片红印子。
另一个人走到聂慧跟前，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照着聂慧脖子下面那片软肉，狠狠地杵了两下。
那两下杵得又准又阴，疼得聂慧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但她咬着嘴唇，没吭声。
大强和小松几乎在同一个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完了。
他们心里同时咯噔了一声。
这已经不是在执法了，这是在动手。
慧姐挨了打，一旦这事传回青岛，磊哥绝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这个事，完不了了。
大强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极低极稳，话是对着带队警官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刚动手杵了聂慧的警员：“你放了我们，让我们回青岛。我们保证不干预今天这事，就此拉倒。”
他一字一顿，语气严肃：“您千万别再动小慧姐。”
小艺也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声音里带着哀求：“我们也不是非要发表什么意见……就是实在看不惯张小龙那做法。您千万别动小慧。您动了她，回头她哥该找您了。她哥要是找过来，这事就不好办了。”
带队警官听着听着，抬手点上了一根烟。
他抽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烟气在日光灯下慢慢散开。
他透过烟雾看着小艺，嘴角带着嘲讽：“她哥哪儿的？”
小艺赶紧接话：“青岛的，在青岛可厉害了……”
话还没说完。
旁边一只手抡了过来，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扇在小艺另一侧脸上。
这一下比刚才重多了，小艺整个人都被打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嘴角当时就见了血。
她捂着嘴，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声音都在发颤：“你们怎么还打人？！”
“听着！”那个动手的警员往前逼了一步，脸凑得很近，“这是烟城，不是青岛——听明白没有？在青岛厉害，跟我们烟城有个屁的关系！”
说完，他转身就朝聂慧走了过去。
聂慧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前面，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朝她走过来的身影。
那人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嘴角挂着冷笑：“你哥挺厉害是吧？”
他抬起手，照着聂慧肩膀上咔咔就是两下。
“你哥挺厉害——让你哥来！”
打了两下觉得不过瘾，又往聂慧脖子下面那块软肉上啪啪杵了两下。
聂慧咬紧了牙，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全是水光，但硬是一声没吭。
那警员直起腰，低头看着聂慧：“我就在这儿等着——让你哥来。”
大强压着嗓子，又说了一句：“领导，你要是心里有气、有火，想打人——你打我俩。别打小慧姐。”
他停了一下，知道现在在人家手里，说硬气话没用，于是语气缓和地说：“你什么时候打够了、气撒够了，什么时候把我们放了，行不行？”
大强看了一眼聂慧脖子下面那块被杵得发红的皮肤，喉结滚了一下，又开了口：“要不——你现在让我们打个电话，行吗？”
皇冠假日酒店，房间里只开了两盏壁灯，光线压得很低。
聂磊靠在沙发上，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
小慧出去吃饭，按理说该回来了。
他放下手腕，偏过头看向旁边的蒋元，语气还算平稳：“这么晚了，小慧怎么还没回来？”
他顿了顿，下巴往茶几上的手机一扬：“蒋元，给你小慧打个电话。”
蒋元抄起手机就拨了过去。
嘟——嘟——嘟——没人接。
他挂掉，又拨。
再挂掉，再拨。
连打了三四个，那头始终没人接。
蒋元放下手机，回头看向聂磊，脸上的神色已经不轻松了：“哥，小慧不接。”
聂磊没动，只有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难道喝多了？”
他自己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
小慧在外面从来没有喝多过，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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