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车,张叔就回头朝后座的老哥几个吹上了:“看着没,这事儿稳了!”
几个老头被他这么一说,再想想刚才那阵势,心里头也踏实了不少。
刘丰玉在车里没跟着乐。他靠着车窗,对身边的兄弟叮嘱了一句:“待会儿都机灵点。这帮人能在当地搞拆迁,盘踞多久了咱不知道,背后有没有人撑着,咱也不知道。看我眼色行事。”
他心里也掂量过——磊哥在青岛的名头没问题,走到哪儿都好使。但越是小地方,越不能大意。
混得越大的越知道水深,越低调;反倒是窝在一亩三分地上的地头蛇,坐井观天,不知道天外有天,反倒最难摆弄。
听说过磊哥归听说过,没亲眼见识过手段,就不存在怕。不怕,就什么都敢干。
车开进了大鱼市。
刘丰玉隔着车窗往外看。这一片确实是老居民区,街道窄,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和店铺,墙上用红漆刷着大大的“拆”字。
有些房子已经被推了一半,断壁残垣里露出家具的残骸,看着刺眼。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摆摊的,也是缩着脖子,眼神躲躲闪闪的。
这地方,刘丰玉听说过。大鱼市向来鱼龙混杂,出了名的出混混、出地痞。
干这行的人都懂,最难管的不是那些有名有姓的大混子,最难管的就是这种街头混子——身上没大事,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整天乌泱泱一堆在街上晃,油盐不进。
车刚拐过一个路口,刘丰玉就看见了。
前面一条街上,浩浩荡荡二三十号人,有的提着砍刀,有的扛着镐把,还有的什么也没拿,手里夹着烟,吊儿郎当地在街上遛。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挂根金链子,声音又粗又响,隔着几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不搬?明天你这包子铺我就给砸了!”
他拿镐把敲了一下包子铺的卷帘门,铁皮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的人没敢出来。
走了几步,他又朝一个鱼摊的方向吼:“老邓头,别在这儿卖鱼了!再看见你摆摊,连鱼带筐给你扔河里,听见没?”
一个干瘦的老头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一声不吭。
“还有你这臭娘们儿!”花衬衫又朝另一边喊,“麻将馆赶紧关,抓紧搬!再不搬,下回砸的可就不是门了!”
一路吆五喝六,整条街没一个人敢吱声。
刘丰玉在车里看了三五分钟,没急着下车。他得先观察——这帮人什么路数?有没有练过的?腰里揣没揣家伙?旁边胡同里有没有藏着面包车?
看着是群乌合之众,可能被雇来干拆迁的,哪个手上没沾过几回事?再说人家人多,二三十号呢,就算一人一块砖头也能砸死人。自己这边拢共才十来个人。
他又看了一会儿,心里差不多有判断了。
领头的这个刘超,怎么也不像个上得了台面的。别说于飞了,就算杨九妹那档次的,也不至于跑到早市上欺负卖鱼卖虾的老百姓。这路子太低了。
差不多了。一帮小混混而已,等会儿过去把家伙一亮,朝天来两响,基本就能镇住。
但这一回,刘丰玉想错了。
是混混不假,可这帮人,是真能打。
刘丰玉推门下车,十几个兄弟跟在身后,径直朝那条街走过去。
张叔在后面兴奋了,推了推身边几个老伙计:“走走走,快跟上!咱家那几户都写好了吧?别人咱不管,咱们几户钱给够就行!”
“行行行,都写好了。”几个老头还在后头美呢,紧赶慢赶地跟了上去。
刘丰玉往前一站,身旁的兄弟啪地点着一根烟,把烟盒揣回兜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刘丰玉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不小:“打听一下,这片的拆迁,谁负责?”
花衬衫——刘超,正拄着镐把在路边歇脚呢,一听这话,把镐把往肩上一扛,晃晃悠悠地朝他走了过来。
走近了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十几个兄弟,嘴角一歪:“你谁啊?”
刘丰玉不卑不亢,声音很稳:“自我介绍一下,青岛聂磊的兄弟,刘丰玉。”
“刘丰玉?”刘超把名字重复了一遍,眼睛眯了眯,“聂磊的兄弟?”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次看的是衣服,看的是车,看的是这些人站着的架势。
他不认识刘丰玉,但他听说过聂磊。青岛聂磊,这两年名头太响了,干了好几票大的,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刘丰玉笑了笑:“不认识我,这几台车你也不认识?”他往后指了指那三辆奥迪100,“真是磊哥的兄弟,刘丰玉。”
刘超的表情松了一点,肩膀上的镐把放了下来,拄在地上,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些:“原来是磊哥的人,一条道上的,那就好说了。来,坐下聊。”
他朝旁边的小弟一抬下巴,小弟拎了把破凳子过来,往地上一放。
刘丰玉看了一眼那把凳子,心想:凳子都给搬来了,这事有门儿。他从兜里掏出华子,弹出一根递了过去:“兄弟,来一根。”
刘超接过烟,刘丰玉打着火机,啪嗒一下凑过去给他点上。在刘丰玉眼里,这都是帮小崽子,给你点根烟算什么?先把气氛缓和了,接下来好谈。
张叔远远看着,激动得捅了捅老刘头:“看见没?看见没?丰玉一过来,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都坐下聊上了!咱这事,稳了!”
刘丰玉自己也叼上一根,吸了一口,弹弹烟灰,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紧不慢:“哥们儿,鱼市像你们这样的人不少,收点保护费、开个麻将馆什么的,挣点辛苦钱,都不容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不容易,这帮老百姓也不容易,对吧?”
刘超没接话,只是抽着烟,眼睛看着他。
刘丰玉继续说:“听说拆迁这价压得挺狠,老百姓接受不了,托关系找到我们这儿来了。而且我听说你们正招商,要建影院、溜冰场,好几千平,有这事吗?”
“有。”刘超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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