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超？”大龙的声音顿了一下，“有啊！这小子现在不正整那拆迁的事吗，强拆队雇了他，天天在那儿吆五喝六，到处欺负人。大鱼市那片儿的人听见他的名字就头疼。”
“这人实力怎么样？”于飞问得很直接。
大龙在那头顿了顿，像是在掂量措辞。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怎么说呢……还行吧，这小子挺敢干的。手底下那帮兄弟，都挺猛，能打。”
“别看他名声不大，在胶州外面没什么人听过，但在大鱼市那一片儿，他是实打实的坐地户，混了十来年了。”
“有些有实力的公司都找他做事，就因为他手底下那帮人真敢上，价钱也合适。”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在胶州，算二线大哥吧。不过他这人挺独，白道那边也不走动，社会上这帮人也跟他玩不到一块儿去，就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可他有个长处——那帮兄弟对他死心塌地，跟了他好些年了，从来没人背后捅刀子。这年头在道上混的，能做到这一点不容易。”
于飞听完，沉默了一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敢干？”于飞说，“你替我递个话，告诉刘超，就说青岛聂磊、于飞，要上胶州揍他去，现在就出发。让他做好准备，要是个爷们，就别跑。”
大龙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认识于飞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人说话从来不虚的。他说要揍你，就一定来揍你；他说现在出发，就一定已经在路上了。
“行，飞哥。”大龙没敢多说什么，“我认识他，老上他那打麻将，有他电话。我现在就打。”
挂了电话，大龙坐在床沿上愣了足足有十秒钟。
他是真拿刘超当朋友——算不上过命的交情，但隔三差五去他那儿打麻将，一块儿喝过几顿酒，说过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小子脾气是犟，是不懂变通，可人仗义，讲义气，对兄弟没话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打死。
他翻到刘超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会儿刘超正蹲在西瓜摊边上的马扎上啃西瓜呢。
刚揍完刘丰玉，他心情不错，觉得今天这事儿办得漂亮——聂磊的人又怎么样？到了我大鱼市的地盘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满嘴西瓜汁，汁水顺着下巴淌到花衬衫上，毫不在意。旁边的兄弟正在起哄，说超哥今天太猛了，一凳子下去那小子就跪了。
手机响了。他随手拿起来。用胳膊肘蹭了一下嘴边的西瓜汁，接起来，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喂？”
“刘超，我大龙。”
刘超笑了，“怎么着，今天没过来打麻将？三缺一等你半天了。”
“今天哪有心思打麻将，带我小姨子来医院做检查呢……唉，得了，不说这个。”大龙的声音忽然急了起来，“刘超，我问你，你是不是得罪人了？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一点不知道变通？”
刘超一听这话，西瓜也不啃了，把瓜皮往地上一扔，皱着眉说：“你上来就给我一顿说，我怎么了我？”
“你是不是把青岛聂磊的兄弟给揍了？”大龙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那姓刘的？”刘超拿毛巾擦了擦手，满不在乎地说，“今天是让我打了一顿。怎么了？他先亮的枪，我还不能还手？”
“完了，你完了。”大龙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刘超，你听清楚了——聂磊要来找你了，于飞也要来。聂磊和于飞，两个人一块儿。你掂量掂量，你自己掂量掂量。聂磊不得往死里整你？”
刘超把毛巾往桌上一摔，表情变了。
嘴上还硬着，可手里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他——他拿起桌上的烟盒，弹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
吸了一口，他才问：“你咋知道聂磊来了？”
“我还能骗你？”大龙急了，声音都劈了，“于飞刚给我打的电话，亲口说的。于飞也来，聂磊也来，已经在路上了。”
“你现在两条路——要么赶紧给人打个电话道个歉，赔点钱，把这事儿圆过去；要么，赶紧跑，有多远跑多远，先躲几天再说。”
“跑？”刘超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他的眼睛在烟雾后面眯了起来，“我跑什么跑？聂磊怎么了，聂磊来了我也不怕他。他大，他大得过天？”
“我刘超就这一亩三分地，就在大鱼市这块混，哪儿也不去。谁让我连口饭都吃不上，我就弄死他。管他是谁。”
大龙气得在电话那头直跺脚：“你这人怎么这么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于飞跟聂磊俩一块儿来的，光单拎出来一个你都吃不消。”
“在胶州，混得大的没人跟你一般见识，跟你干打不出钱来，你当他们怕你？是懒得搭理你。混得小的又干不过你，你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夹在中间，你觉得你能耐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放低了，是真的在为刘超着急：“可真有混得大的针对你，一下就能把你捏死。你明不明白？”
“人家聂磊要兄弟有兄弟，要枪有枪，拉一百来号人来鱼市，能给你开膛破肚，跟刮鱼鳞似的，一片一片地刮。你一点招都没有，听懂了没有？”
刘超沉默了。
这回是真沉默了。他猛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遮住了半张脸。
“那……”他的声音降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咋整？人也打了，活都干一半了，拆迁户迁走一半了。我要不干了，人家拆迁公司也不给我结钱。我手底下这帮兄弟跟着我吃饭呢，我能扔下他们跑？”
“我就在这儿等着吧，看他能怎么着我。”
大龙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你真是犟。回头别说我没告诉你，给你打坏了打死了，你别怨我没提醒。”
“人家于飞给我打电话，就是希望给你个机会，让你在人家出发前给个态度，好好道个歉。你没听明白吗？这已经是给你台阶了，你顺坡下驴，这事儿说不定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我听说聂磊这人，吃软不吃硬，你真要低头认个错，他不一定非往死里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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