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肩膀上就被陈柏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陈柏说,“我刚从老宅过来。你祖母什么人,你心里清楚,你让我回来,没好事儿。可二伯是过来人,比你祖母想的明白。人总的先活下去,才有闲心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若是连活命都成了难题,还管那些礼仪规矩做什么?活命要紧,只要能活命,招赘到别人家怎么了?”
“但二伯也要提醒你,凡事要三思后行。你既然要入赘,就要想到入赘后可能面临的处境。你最好能接受,不然就不要打这个主意。你是个男人,可以懦弱,可以没能耐,但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礼安急切的反驳,“二伯,我不是,我……”
“我不管你是不是,总之话我给你搁这里。咱们家现在风评不好,谁见了谁骂。礼安啊,二伯不求你多有出息,但你身为一个男子汉,最起码的担当你得有。你不能再给咱们家抹黑,让人提起三房,就从头骂到尾……”
陈柏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说他招赘之后,面对流言蜚语与众人的指指点点,是什么心境,又是怎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入赘的事情容易,嘴皮子上下一碰,许是这事儿就成了。
但是,入赘也绝不是那么简单,绝不是说,你成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就可以将女眷推在前边挡灾,自己光明正大的在后边躲懒……
陈柏离开时,从赵璟家门口经过,要顺道往生祠处去拜一拜。
这时陈婉清和赵璟正在院子里晒书。
他们看见从门口走过的陈柏,赶紧开口喊人,“二叔,你怎么来村里了,你快来家里歇歇脚。”
陈柏在二人的引领下进了门。
等坐在屋内喝茶时,陈柏才舒了一口气,面上露出唏嘘的表情。
他一大早进村,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怪不得口干舌燥,头重脚轻。
陈柏一言难尽的,将老太太唤他来做的事情,以及他将礼安说教了一番的事情说了说。
末了,陈柏道,“我其实理解你祖母的执拗,换做谁,也不可能轻易吐口。”
毕竟礼安可是三房的长孙,甚至他在老太太眼里,还是嫡长孙。
老太太根本看不见大房诸人,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她自己的儿孙。
她对礼安寄予厚望,挪出大笔银钱供他读书,可眼瞅着要开花结果了,礼安不读了,他要入赘到别人家。
换做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得崩溃。
陈柏唏嘘不已,说着说着又骂了起来。
“这还不都是她惯的!但凡她对三房约束的紧一些,李氏如何敢作妖,婉月如何会那么没教养!两颗老鼠屎坏了满锅粥,整个陈家都受连累。礼安又是儿子又是弟弟,被人迁怒、责骂、践踏也无力还击,我其实非常理解他……”
赵璟递上一杯茶,陈柏一口喝尽,等缓过了这口气,才又说,“礼安其实心性不坏,只是被惯坏了,扛不起事儿。可这说到底,还不是老太太的锅……”
又把老太太一顿说,但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陈柏索性不说了,他站起身要走,“我不耽搁你们了,你们继续晒书吧。哎哟,说到晒书我突然想起来,这大夏天的,水汽重,怎么就想起来这时候晒书了?”
陈婉清说,“没办法,我公公留下来的书籍,有一箱子保存不当,被虫蛀了。趁着发现的早,得赶紧修补修补,顺便也把那箱子得书晒一晒。”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又说起读书的事情,“玉诚的夫子得了璟哥儿的一张书画,喜不自禁,当做珍宝收藏。连带着对玉诚,都多了几分关照,真是有劳璟哥儿了。”
赵璟连中小三元,又发现了小岙山的宝箱,得到陛下赏赐。如此隆恩,谁都知道赵璟的前程不会小,那早些没有来赵家村拜访的秀才公,以及清水县的乡绅们,便都递了帖子来。
赵璟是个人,不是个神,没功夫将所有人都见一遍。
那些没时间见的,他便斟词酌句回一封书信,什么“缘铿一面”“您为长辈,该小子拜会您云云”。
意思就是不见了,但话说的比较委婉好听,让人即便被拒绝,也生不起怒意。
在众多拜会者中,赵璟特意见了耀安和玉诚的夫子,甚至还特意留两人在家中用了一顿午膳,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那些夫子也不是傻的,有意结交赵璟,便贴心贴肺的对耀安和玉诚好,两人的课业肉眼可见的有了进益。
又简单说了几句话,赵娘子就进了门。
赵娘子现在得闲,就会去陈家大房的老宅子中看一看,不是监督买来的下人做工,纯粹就是闲了,过去转一转……好吧,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那边的事情,所以每天最少过去两趟。
再说这段时日农闲,不仅小麦收割完毕,黄芪也都发了芽,地里没什么大活了,族中的女眷又托人透话过来,问能不能来帮两天忙,赵娘子经了早先族人的背叛,如今对他们冷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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