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延霖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写信告诉亲长这件大喜事。
但是,许素英心中还是有些不确定感。
“认亲是大事,不好让老人家空欢喜一场。我的意思是,那啥,要不先不告诉你祖父母,只通知你父亲或叔父他们,让他们过来认认人,看我到底是不是……”
许延霖无奈一笑,“姑母,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若您还不能笃定您的身份,那我们就等小叔过来。”
“你小叔是谁,在哪里?”
许延霖闻言,眼眶又是一红,“小叔在梁春府任知府,因梁春府治下出了凶杀大案,小叔连夜回去了。但我来之前,已经写信给小叔,想来小叔看到信件,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回来。姑母,您和小叔年纪相仿,从小跟在小叔后头长大。小叔说,早先他出门游玩,您必定女扮男装跟着一起去。他几次三番阻止,还想过连夜翻墙逃跑,可每次都被你抓个正着。您还去祖父母跟前告状,害小叔被祖父打了好几回……”
许延霖絮絮叨叨的说着过往,许素英的头却越垂越低。
从许延霖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原身的家人真的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他们不仅对这唯一的姑娘极尽宠爱,甚至给了她最喜欢的自由。
只是,出身于封建王朝、自幼长在闺中的姑娘,真会那么大胆顽劣么?
这姑娘的性格,怎么和她这么像呢?
她到底的后来者许素英,还是这身体本来的主人许素英?
后一个问题一泛上脑海,许素英就忍不住激灵了一下。
若她是后来者且罢了,若她是带着记忆投胎到这具身体里,后又失去了这段记忆的……
不能想,一想到此,好似就体会到至亲的痛彻心扉,五脏六腑都绞痛起来。
许素英捂着额头,面上渗出一滴滴冷汗,整个人的面孔,瞬间变得煞白。
陈婉清最先注意到这情况,赶紧跑上去扶住她,“娘,娘你怎么了?娘您出什么事儿了?”
德安见母亲摇摇欲坠,冷汗大颗大颗的从额头上滴下来,也吓怕了。他抱着母亲往屋里去,赵璟则赶紧出门喊人,让下人去请大夫。
许延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巴巴的跟到主院,束手无措的看着躺在床上,痛苦的一下下将脑袋往床上磕的人。
“姑母,姑母您怎么了?是想起了往事么?姑母你别想了,快别想了。”
屋里乱成一团,许素英疼的哭出了声。
也就在此时,屋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陈松穿着官服,一路疾驰跑进房间。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谁要请大夫,素英,素英你怎么了?”
“爹,您先别动娘,娘头疼的厉害。刚才我们说起过往,娘似乎想到什么东西,捧着头一直喊疼。”
陈松急的浑身的汗都出来了,衣裳也在瞬间湿了大半。
“怎么说起那些事儿了?你娘头上有淤伤,当时大夫都说了,伤的地方刁钻,他治不了。也不用刻意提醒你娘去想那些过往,她头疼起来,能要命……”
陈松给许素英按摩头部止痛,但显然,这个以往灵验的办法,现在不灵验了。
他按了几下,不仅没缓解许素英的疼痛,反倒让她更疼了。
陈松心疼的眼眶里都有了湿气,干脆一把将许素英抱在怀里,一下下拍着哄,“媳妇,不疼了,一会儿就不疼了啊……”
大夫来的很快。
这是府衙附近的大夫,想也知道能把药堂开在这里,手上很有两把刷子。
这大夫确实医术高明,他先是给许素英止了疼,见人安稳下来,很快睡着了,才仔细给她诊脉。
这一诊就发现,许素英“肝气郁结,心火亢盛”,且头部曾受重创,至今顽疾未愈。
大夫诊断过后,带着不认同的眼神,看着周边几人。
这些人该是病患的相公和儿女,一个个体面端方,看起来不像是些女干邪小人。既如此,怎能对病人的病症视而不见?
陈松欲哭无泪,他要如何说,他媳妇平日真的挺健康的。
也就早些年,刚被他救起来时,会头疼,亦或是阴天下雨,她心存烦躁,会偶尔头疼,其余时候,他媳妇哪里也不像个病人。
她健康的不能再健康,精力旺盛的不能更旺盛。她能跑能跳,面色红润,与“病人”这两个词完全不相干。
以至于时间久了,连他都忘记了她头部曾受重创,且头颅内淤血未消的事情。
想不起来这件事,自然也想不起来带她去看医术高明的大夫。
陈松自知有错,不敢辩解什么,只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的老大夫。
老大夫摸着下颌的短须说,“伤的时日久了,且伤的位置有些刁钻,便是我也不敢轻易下针。你们若方便,便去京城。我有一位师兄,早些年在太医院任职,前几年因年岁过大出了宫。他等闲不给人用针了,我给你们写个条子,你们带上,回头若去京城,直接找他即可。他的针灸之术出神入化,对这位夫人的病症许是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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