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让许素英猜着了,如今正是敏感时期,还真有人特意注意知府衙门,与考官们现在居住的驿站的出入情况。
这一注意,盛知府、以及副考官许延霖频繁与赵璟和陈德安往来的情况,就被有心人看到了眼里。
那生员碰巧落榜了,心存不忿,回到客栈后,将此事当着众人的面大肆宣扬一番。
客栈中的学生,有中举的,也有落榜的。
中举的学生心态平和,就说,“许是有别的缘故。”
落第的生员则多了几分戾气,口不择言道,“他们两个考生,与副考官以及当地知府能有什么牵扯?怕不是赵璟出重金贿赂了两人……”
“此话荒唐!乡试的榜单是主考官龚大人一人敲定!盛知府只是知府,连阅卷都不被允许,许大人也只能阅卷、监考,排名敲定也与他无关。硬是往赵璟头上扣屎盆子,你们的名姓也不会出现在榜单上,反倒会显得你们心性肮脏,如同小丑。”
“哎呀,都消消火气。考官串通学生作弊的事情,必定是没有的。先不说盛知府和许大人没有这样的权利,就说,敲定排名那天,陈延年的父亲陈知府也在现场。他必定是看过了赵璟的答卷,才同意龚大人如此定排名的。不然,赵璟要压下陈延年夺走解元,单是陈知府那一关都过不了。”
“言之有理。”
“真要有所怀疑,不若再等一等,鹿鸣宴之前,选本是必定要出的。到时候看一看赵璟的文章,就知道他这个解元,是不是名副其实。”
“有道理。”
“就这么办。”
众位学子都觉得有理的事情,偏那位落第的考生不满意。
他阴沉着脸,满身怨气回了房,坐在桌子前,闻着房间中的霉味儿,心情愈发烦躁。
这是一间三人房,属“天地玄黄”中的黄字号房间。
房间简陋,地方也狭小,只勉强塞的下一张大床,一张书案,与一张圆桌,却要三个人一同住,也就仅比大通铺好一些。
因为地处偏僻,阳光照不到,屋里常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儿。
就这样的房间,每逢乡试还会涨价,一个月下来,不算吃用,只住宿,就要花费五两银子。
这书生年愈三十,屡考不中,家中为数不多的钱财,都被花光了。为了科考,他卖了儿女,此番更是将发妻典卖给他人,才勉强凑齐了盘缠。
可竟然再次落榜!
书生心态破防。
又想都许延霖对赵璟和陈德安的热情,一股不平之气在胸腔中横冲直撞,迫使他站起身,走出客栈,一股脑跑到街上去。
到了街上,又能做什么?
为官者皆是蝇营狗苟、见利忘义之辈,他能去何处寻公道?
书生茫然的再路上游走,宛若一抹游魂。不想因走路没看路,直接和前边的人撞个正着。
那是个衣着富贵的中年人,不仅身上穿着绫罗绸缎,腰间还有玉佩压衣,手指上还带着水头良好的一块墨玉扳指。
男人手上还拿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身边更有下人随行。
他这一撞,直接把那人手中的折扇撞落在地。
扇子造价不菲,扇骨是玉石所做,扇面上画着迢迢青山,肆意翱翔的云鹤,以及漂浮在山巅的朵朵白云,意境悠远苍茫。
伴着“吧嗒”一声轻响,扇骨直接被摔断了。
“大胆,何处宵小,竟然撞断大人的折扇。大人的折扇乃心爱之物,造价不菲,你这穷酸书生怎么赔的起。”
书生闻言,滚到嘴边的致歉的话,立刻收了回去,他与小厮大打出手。
“什么大人?狗屁的大人!不过是些尸位素餐的蠹虫罢了!连乡试功名都能出钱买卖,天下何处还有清明!”
书生到底不是小厮的对手,说话不及就被打了两拳在脸上。登时鼻血喷飞,眼眶青紫,狼狈的扑到青石板上,整个人看起来好不可怜。
小厮还要继续动手,被那富贵老爷拦住了。
男人心惊肉跳的听着书生的吵嚷,又看周围很多人被吸引了注意力,开始频繁探头往这边看,他忙不迭让小厮将人扶起来,往旁边的胡同去。
他则躬身捡起折扇,拱手对周边的人行礼,“一点误会,说开就是了。诸位且忙自己的,我与这位小兄弟好好说说赔偿的事儿。”
书生听见了男人的话,当即抬腿要跑,“什么赔偿?是你自己没拿稳折扇,你怎么能污蔑我?”
“噤声!”
到了胡同中,龚袁修收敛了面上的伪善,将眼前的书生仔仔细细打量一番。
眼前这人,既落魄,又自视清高,就如同他见过的所有贫困的读书人一样。自矜着那点读书人的傲慢,不肯对任何权贵低头,好似这样,就能显出他们的风骨一般。
屁!
没有权势钱财支撑的风骨,都是腐朽的纸张,风一吹,连一点纸屑都找不到。
龚袁修拧着眉头问他,“你刚才那话是何意?什么叫连乡试功名都能出钱买卖?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若惹得群情激奋,你这个肇事者,是要掉脑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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