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自己的手,在烛光下照了又照:“我一直喊爹,喊璟哥儿,可惜我的声音他们听不见。我急的没办法,就拔出了璟哥儿腰间的匕首,刺伤了骆驼。”
许素英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你确定,你抓住了匕首,刺伤了骆驼?”
陈婉清点头又摇头:“我不记得了,那梦云遮雾拦的,还狂沙漫天。我什么都看不见,只隐约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浇了我一手……”
那该是骆驼的血,可是她醒来时,手上干干净净。
陈婉清继续说:“我一开始也只当是我太想璟哥儿了,才做了这样一个梦,可我坐月子时,有一天,你照常来看我,却心不在焉。就连舅母,德安,外祖母,一个个的,也前言不搭后语,我便知道,出事了。”
“后来你们又喜笑颜开,我便猜到,即便璟哥儿和我爹真遇到险境,即便他们真的受了伤,也应该无大碍……”
陈婉清一句句说着,语气平稳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听在许素英心里,难受的好比有人用手揪扯她的心脏。
他们自诩为清儿好,什么都瞒着她。可这孩子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也把这所有心事往肚里藏。
许素英一把抱住了陈婉清:“娘错了,娘以后遇事一定不瞒着你……不过清儿,你梦中的那件事,以后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话及此,许素英满目惊疑,:“娘不瞒你,你爹那时候来信,确实说他们差点死在沙尘暴里。”
西域的那帮使臣,因为这次死了三个同僚,又没有要来丰厚的赏赐,心里早就藏了恨。
一路上,他们各种折腾,给大魏的使臣们找足了晦气。
中间还趁着众人不备,强抢了几个民女,要一逞兽欲,结果被陈松和禁卫军的人阻止,新仇旧恨之下,双方打出了火气,听说当天差点闹出人命。
这一桩桩一件件叠加起来,让西域的使臣决定铤而走险。
他们也确实出手了。
他们队伍中,有善于查看天气风向者,估算着当天晚上会变天,说不定会起沙尘暴,西域使臣晚饭前,趁着取水的空挡,往一桶水中下了足量的药。
大魏的使臣事后都睡得憨实,西域的使臣们,则早早吃了解药,静等风向变化。
果不其然,到了后半夜,风沙确实大了起来,他们当机立断,乘上骆驼就跑。
陈松和赵璟是被嘶鸣的骆驼惊醒的,但这个事实,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在其余使臣和负责护送的禁卫军眼中,他们两个是警醒的守夜人。即便也中了迷药,但是,在察觉不妥的第一时间,便刺伤骆驼报警。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但至今提起来,许素英依旧心有余悸。
不拘是陈松和赵璟,都太年轻了。
幸好他们都逃了出来,若不然,她会做出什么事情,自己都不知道。
母女俩静静地抱在一起,直至蜡烛爆出一个烛花,才将他们惊醒。
许素英再次提醒女儿:“这件事,出你出口,入娘的耳,不要再让其余人知道。”
“娘,我知道轻重的。”
许素英看着女儿平静的面容,心一下又揪紧了:“西域王庭远离大魏,一路跋涉过去,各种意外都有可能出,你真要去西域找璟哥儿?”
陈婉清沉默许久,才哑着声音说:“娘,看不见他,我心里难受。我就过去看一眼,只要他好好的,如他在信中写的那样,我立马就回来。”
她道出了内心深处最深的隐.秘:“他那点拳脚功夫,也就糊弄糊弄外人。他好逞强,不爱在人前露怯,这一路风霜陷害,我不信他都完好无损的扛过去了。我晚上还会梦见他,每次都为他提心吊胆。我受够了,我去看他一眼,就看一眼……”
许素英再次搂住她:“那就去!娘给你准备人马,朝阳娘也给你照看的好好的。”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过了年,许家人一边准备许时载南下的行李,一边帮陈婉清收罗去西域途中能用到的东西和人手。
熟料,就在万事俱备,陈婉清即将出发时,噩耗传来。
向大魏称臣十年,朝贡了十年的西域,以大魏边军,斩杀了在边境游猎的数十百姓,乃蓄意挑起两国纷争为名,贸然发起突然攻击。
边城毫无防备,守卫军节节败退,一天便丢失了一座城。
噩耗传到京城,朝堂震动。
朝臣们既痛斥西域狼子野心,又痛斥,留在西域的赵修撰和禁卫军是做什么吃的?
西域人有此动向,他们不可能一无所知,那怕是给边城送个信,也不至于损失如此惨重。还有说,他们早就被西域收买,故意隐瞒消息?
许家遭了池鱼之殃,不少百姓竟然真的相信赵璟等人做了叛徒,趁着夜深人静,往许家大门口扔了一筐臭鸡蛋。
陈婉清知道这件事后,找到了外祖母:“我想带婆婆和香儿搬出去。”
外祖母却拉着她的手说:“你去哪里我不管,但你要把朝阳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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