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就乌云密布，闷雷滚滚，眼瞅着一场大雨就要下来。
赵陈站在副厂长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阴沉的天色，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他今天心情不错，不仅因为工作顺利，更因为他决定，结束为期两个月的“蛰伏”，开始新一轮的“创收”活动。而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个最近蹦跶得挺欢的许大茂。
“下雨天，留客天，也是……戏耍人的好天气。”赵陈自语一句，转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摇通了厂宣传科。
“喂，宣传科吗？我赵陈。”
“赵厂长！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接电话的是宣传科副科长老周。
“周科长，我记得咱们厂电影放映队，是许大茂同志在负责吧？”
“对对，是许大茂。”
“嗯，我这边接到一个临时任务。”赵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部里安全检查组下周可能要下来，进行不打招呼的突击检查。检查组里可能有领导对安全生产宣传片比较感兴趣。你让许大茂准备一下，把他手里所有关于安全生产、操作规程方面的影片胶片，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来，我要先审核一遍，看看有没有需要更新或者补充的。”
他这话合情合理，副厂长审核宣传材料，尤其是涉及安全生产的，属于分内工作。
“好的好的！赵厂长，我马上通知许大茂！”周科长不敢怠慢，连忙答应。
挂了电话，赵陈优哉游哉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知道，许大茂这人，手脚向来不干净，借着保管和放映胶片的机会，没少往自己怀里划拉好东西。有些内部资料片、甚至是禁片，他都敢偷偷拷贝或者截留。让他把所有安全生产相关的胶片都交上来审核，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果然，没过多久，办公室门外就传来了许大茂有些急促的声音：“报告！”
“进来。”
许大茂推门而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赵厂长，您要的安全生产影片胶片，我都给您找来了！全在这儿了！”
赵陈抬了抬眼皮，没去看那箱子，反而目光平静地看着许大茂，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容：“大茂同志，动作很快嘛。都齐了？没有遗漏吧？这次部里检查很重要，可不能在宣传材料上出纰漏。”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拍着胸脯保证：“赵厂长您放心！绝对齐了！我许大茂办事，向来稳妥！所有关于安全生产的，一片不少，都在这儿了！”他心里却在打鼓，暗自庆幸自己昨天刚把两部有点“擦边”的内部参考片转移了地方，没放在厂里。
“哦？一片不少？”赵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站起身，走到箱子旁，随手翻看了一下里面的胶片盒，标签上确实都写着《安全操作规程》、《警惕身边的隐患》之类的名字。
他拿起一盒，在手里掂了掂，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大茂，我记得前段时间，好像文化局那边下发过一部关于苏联最新炼钢安全技术的内部参考片，是译制过来的，片名叫……叫《红色熔炉下的阴影》？好像也是归类在安全生产教育片里的，这部片子，在这里面吗？”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红色熔炉下的阴影》？！这部片子他当然有！但这可是严格控制的内部参考片，内容有些敏感，他借着职务之便偷偷留了一份母带，准备找机会跟人炫耀或者换点好处的！赵陈怎么会知道这部片子？！还点名要？！
“呃……这个……赵厂长，”许大茂脑子飞速旋转，支支吾吾地说，“那部片子……好像……好像是文化局直接收回去存档了，不在我们放映队了……”
“收回去了？”赵陈眉头微皱，目光变得有些锐利，“不对吧？我上周去文化局开会，还听他们王科长提起，说这部片子反响很好，建议我们基层厂矿也可以学习借鉴，还特意问起我们厂有没有收到拷贝。怎么，他们没发给我们？还是说……发下来了，但不在你这里？”
他这话半真半假，去文化局开会是真的，但王科长根本没提这部片子。可许大茂做贼心虚，哪里敢去求证？
看着赵陈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许大茂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冷汗涔涔而下。他感觉赵陈好像什么都知道！要是被坐实了私藏内部参考片，这罪名可大可小，搞不好工作都得丢！
“在……在！我想起来了！”许大茂赶紧改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瞧我这记性！那部片子是收到了，太珍贵，我……我单独锁在保密柜里了！对，保密柜！我这就去给您拿！马上就去！”
说着，他转身就想溜。
“等等。”赵陈叫住了他，脸上又恢复了那随和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许大茂如坠冰窟，“既然是锁在保密柜里的重要片子，那你刚才跟我说‘一片不少’？许大茂同志，你这工作态度，有点问题啊。是对工作不负责任，还是……心里有鬼，故意隐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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