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与不置可否，低头看了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带着例行公事的审视。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翻页的速度也逐渐变慢。
赵陈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老哥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有门儿？还是看出破绽了？
陈与的目光在“训练风险评估”、“心理动态监测”、“个性化方案”等字眼上停留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终于，陈与看完了最后一页。他缓缓抬起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复杂地看着赵陈，久久没有说话。
那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看混不吝弟弟的无奈和严厉，而是充满了审视、惊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这……这都是你自己想的？”陈与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明显的怀疑。
赵陈心里一紧，面上却稳如老狗，拍着胸脯保证：“当然！都是我结合实际情况，冥思苦想，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绝对原创！”
他心里补充：原创性地借鉴嘛！
陈与又沉默了，手指继续敲着桌面，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看穿。
赵陈被看得心里发毛，强笑道：“哥，怎么样？是不是……有点脱离实际？还是……想法太幼稚了？您直说，我改！”
陈与终于开口了，语气极其严肃：“幼稚？脱离实际？”他拿起那叠稿纸，在空中抖了抖，“如果这上面的东西能落实一半，不，哪怕只有三分之一，都足以让整个军区的训练水平和管理理念，上一个巨大的台阶！”
赵陈一愣，随即狂喜！卧槽！评价这么高？！有戏啊！
然而，陈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但是！”陈与死死盯着赵陈，语气斩钉截铁，“正因为这些东西太好了，太超前了，我才更怀疑！你小子有几斤几两我能不清楚？打仗是把好手，耍小聪明一流，可这种成体系、有深度、眼光长远的理论建构……根本不是你赵陈能搞出来的！”
他猛地站起身，隔着桌子逼视赵陈，目光如炬：“说！到底是从哪里看来的？还是……有高人指点你？”
赵陈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装逼装过头了！老哥太了解他了，根本不信他有这“内秀”！
怎么办？承认是抄的？那不完犊子了？咬死是原创？老哥肯定不信，追查下去更麻烦！
电光火石之间，赵陈把心一横，脸上露出了被误解的委屈和愤懑，梗着脖子道：“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合着在你眼里，我赵陈就是个只会打架惹事的莽夫？我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思考和提升了？我在轧钢厂能写出让工业部重视的材料，在军区就不能总结出点训练心得？你这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他越说越“激动”：“是！我承认我以前是混了点！但人总是会变的！我被强制退役，我心里没想法？我到了工厂，看到不一样的世界，我没点触动？我来到军区，看到战士们训练受伤，心里能好受？我就不能琢磨着做点改变？你就非得把我钉死在过去那个印象里？”
这一番连消带打，半真半假，既有委屈，又有“幡然醒悟”的励志，还夹杂着对老哥“不理解”的控诉，直接把陈与给整不会了。
陈与看着赵陈那“激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憋气憋的）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动摇。难道……这小子经历了一番挫折，真的开窍了？成长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眉头紧锁，看着手里那份沉甸甸的建议，又看看“委屈巴巴”的赵陈，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但那份震惊和重视，却是实实在在的。
“行了行了，嚷嚷什么？”陈与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没说东西不好。只是……太出乎我意料了。”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东西，我先留下。需要好好研究一下。你也别到处嚷嚷，等我跟刘司令汇报之后再说。”
赵陈心里长舒一口气，知道这关暂时是过去了。他赶紧见好就收：“诶，好嘞哥！您慢慢研究！那我……先回去了？”
“滚吧！”陈与没好气地摆摆手。
赵陈如蒙大赦，溜出了书房。
走到客厅，正好碰上出来倒水的林雅。林雅看着他，好奇地问：“诶，你刚才跟我姐夫在书房吵吵啥呢？脸都红了。”
赵陈此刻心情大好，也懒得跟她计较，得意地一扬下巴：“没什么，就是给你姐夫一点小小的天才震撼罢了。”
说完，吹着口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客房了。
留下林雅在原地，一头雾水，撇撇嘴：“德行！”
而书房里的陈与，再次拿起那份《关于新时期部队基础训练中安全管控与思想疏导深度融合的几点探索性建议》，目光深邃。
“赵陈啊赵陈……你小子，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他感觉，自己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兄弟，变得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这份建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将在他，乃至整个军区，激起不小的波澜。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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