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低头看了看便签本上记下的蛋糕样式,然后转身朝后厨的方向探出头去,狐耳在门框边竖得笔直。
“劫哥。”
“干嘛?”
千劫正在整理料理台,头也没抬,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种随时可以把人吼出去三米远的气场。
围裙上沾着面粉,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得很紧,看起来像是在跟一块揉好的面团过不去。
“有加急单,是个蛋糕。”
铃把便签本举高了一点,像是那张纸可以充当某种免于被吼的护身符,“希奥拉之家的孩子们给渡鸦订的生日蛋糕——就是小亚当刚才送来的那个订单。”
她把蛋糕的样式简单说了说:几寸、什么口味、水果夹心、裱花不要太复杂但要好看。
千劫听完之后沉默了大约两秒。
“知道了。”
千劫把面团推到一边,擦了擦手,接过便签纸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后厨,帘子在他身后晃动了两下便静止了。
不久之后,千劫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托着一个已经装饰好的蛋糕。
他把蛋糕放在柜台上,什么都没说,又转身回了后厨。
“谢啦,劫哥。”铃冲帘子方向喊了一声,得到了一个意义不明的低哼作为回应。
樱从店堂一侧走出来,将蛋糕包装好,检查了一下包装,然后朝铃点了点头。
她穿了一件素色的便装,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
她拿起蛋糕,推开门,风铃在头顶轻轻响了一声。
希奥拉之家的院子里,孩子们正在追逐打闹,最小的那个坐在门口台阶上啃一块饼干,看见樱走进来,眼睛瞪得溜圆。
樱弯下腰,把蛋糕盒放在屋内的桌上,顺手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发。
然后她直起身,看见了阿波尼亚。
阿波尼亚站在走廊的阴影和阳光交界处,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小女孩,正朝她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午后安静的光线里碰了一下。
对于阿波尼亚会出现在这里,樱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她只是微微颔首,说了一句“蛋糕放在这里了”,语气清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波尼亚同样轻轻点了点头,回了一个柔和的微笑。
樱转身离开了。她的脚步和来时一样轻,只在门廊上留下一阵短暂的、若有若无的樱花香。
阿波尼亚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她正用手指戳着空气,试图去抓那道已经散尽的花香。
“老师会喜欢这个蛋糕吗?”院子里传来亚当的声音,他正把莱尔从地上拽起来,后者的膝盖上沾了草屑。
“会的。”小空的声音,笃定而平静。
渡鸦站在吧台后面,手里的调酒器随着她手腕的节奏上下翻飞,冰块和不锈钢内壁碰撞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酒吧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浮着威士忌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角落里的点唱机正播着一首节奏缓慢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像一只在暮色里伸懒腰的猫。
门被推开了。
没有风铃声——渡鸦觉得那东西太矫情,所以门上只挂了一串用旧弹壳改的碰铃,声音短促而干脆,像一颗小石子落入水面。
渡鸦抬起眼。
一个白发女性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旧木地板上发出沉实的声响,在这间空旷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在柜台前坐下,动作优雅而自然,像是这个位置本来就属于她。
渡鸦把手里的调酒器搁在吧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盯着来人的脸看了两秒——那双眼睛她认得,那头白发她也认得,但气质和记忆里有微妙的偏差。
记忆中那个叫“羽兔”的女人,身上总带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像是随时会从人群里抽身而去。
而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眼角的弧度似乎更松弛了些,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下来。
“……羽兔?”渡鸦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但很快她自己就把这个称呼否定了。
她用指尖在吧台上敲了两下,然后重新抬起眼,“不对。世界蛇已经解散了。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米丝忒琳?”
米丝忒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这个称呼从渡鸦嘴里说出来的味道。
她的嘴唇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个笑容和她本人一样,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轻巧。
“怎么叫都可以。”她说,然后单手托腮,目光在吧台后面的酒架上慢慢扫了一圈,“今天怎么有心情来我这坐坐?”
渡鸦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重新拿起了调酒器。
她没有等米丝忒琳回答,而是转身从酒架上拿下一瓶她记得米丝忒琳以前喝过的金酒。
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好的调酒师不会忘记任何一个老顾客的口味。
“当然是来照顾一下老朋友的生意的。”米丝忒琳微笑着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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