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历2198年10月12日,联邦议会召开闭门听证会。
索恩主持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那个来自银河系中心的信号,到底是什么?
林远做了汇报。他用最保守的语言描述了探测结果:“一个位于人马座A*视界内侧的、稳定的、低频引力波源。持续时间未知,来源未知,物理机制未知。”
“有没有可能是某种自然现象?”索恩问。
“有可能。但我们无法用现有物理学解释它怎么从黑洞内部传出来。”
“有没有可能是某个文明?”
林远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播放了一段音频。那是将那个引力波信号转换成声波后得到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深海底部的地壳在缓慢移动,又像一头大到无法想象的巨兽在极深极深的睡梦里吐出一口气。
“我们在分析这个信号时,”林远说,“发现了一个规律。它的频率不是恒定的。它在变。变化的幅度极小,但有一个模式。”
他把模式投在主屏幕上。那是两组交替出现的频率变化:3.7赫兹,37赫兹,370赫兹。然后再回到3.7赫兹。周而复始。
“37。”索恩轻声说。
“37。”林远重复了这个数字。
三十七个文明。联邦的三十七个成员。林风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信号持续了三十七秒。铁砧-7的玻璃珠里封存着三十七层记忆结构。新纪元城钟声敲了三十七响。这个数字本身已经成了联邦的某种圣数——不是因为迷信,是因为每一次重大事件都以它为标记。
而那个来自银河系中心的存在,用引力波频率的变化,复现了这个数字。
“它不是在看联邦,”守望者打破了沉默,“它是在回应。我们阅兵那天,‘苍穹·终焉’的核心炉被点燃的瞬间,它开始注视。阅兵结束,方念把模型放进卡槽的那一刻,它的频率锁定了
37。它认出了那个动作。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引力波‘感受’。它在那个动作里感受到了什么,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同样的数字。”
议会厅里安静了十七秒。
然后索恩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新纪元城的灯火,灯火尽头是林风星云曾经的位置——那片金色星云在林风归来后已经消散,化作了他此刻半透明的身形。但它的光芒,据说在两万六千光年外仍然可见。光要走两万六千年,所以在那片星云的影像里,林风仍然是一个回头看的姿态,看了两万六千年。
“如果它两万六千年前就开始看我们,”索恩说,“那它看见的,不是现在的联邦。它看见的是——”
“林风撬动第一颗齿轮的那个下午。”守望者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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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历2198年10月15日,方启明提出了一个理论模型。
这个模型基于先驱者留下的“记忆场方程”和林远采集的引力波数据。他把两个本应毫无关联的体系拧在一起——一边是联邦用来连接彼此存在的信标网络,另一边是来自黑洞核心的异常信号。
结果对上了。不是近似吻合,是精确匹配。
引力波信号的频率变化模式,与信标网络中“被记住的存在”的流动模式完全相同。方念在广场上叫“林风爷爷”时,信标会出现一次峰值,而引力波信号会在三十七秒后出现同构的波动。方念不知道这个结果——她只是每天傍晚去广场拼新的模型,和“苍穹·终焉”说一会儿话,然后对着天空叫一声。那个遥远的注视者,就会在两万六千光年外,用引力波重复她声音里某种不可见的结构。
“它不是在观察联邦,”方启明在给索恩的简报中写道,“它是在学。它用引力波作为感官,用它能触及的唯一方式——时空本身的颤抖——来模仿我们连接彼此的方式。它可能已经模仿了很久。或许自从林风第一次被记住时,它就感觉到了。因为‘被记住’这件事,在记忆场方程里,是一个不衰减的引力波源。”
报告的最后一行,他犹豫了很久才写下:
“它在试着学会被记住。但它不知道怎么被记住。因为它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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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历2198年10月22日,联邦决定主动回应。
这个决定不是议会投票做出的。是方念做的。
那天傍晚,方念像往常一样蹲在广场上拼模型。这次拼的是“深红彗星”——林风时代的第三代机甲,那台在审判者之战中与驾驶者同归于尽的血色机体。她拼得很慢,因为这台模型缺了一个零件:胸口的红色透明件不见了。她翻遍了零件盒,翻遍了口袋,翻遍了“苍穹·终焉”的装甲接缝,都没找到。
她坐在地上,瘪着嘴,眼眶开始泛红。
“丢了?”林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蹲下来,半透明的手指在她乱糟糟的零件堆里拨了拨。
“丢了。”方念带着哭腔,“那个红色的心。深红彗星的心。”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掌心是一点很小的光,比米粒还小,但很亮,亮得透彻,像一滴凝固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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