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按下自己的投票键。支持。备注栏里写：“我是联邦现任执政官。但这一票，我不以执政官身份投。我以一个人的身份投。这个人被林风接住过。现在轮到我去接他。”
公投开始后的第十八小时，静海定居点的三千人同时按下投票键。
没有组织，没有商量，甚至没有互相发通讯。只是有人在沉默中按了第一下，然后第二下，第三下——直到三千下全部完成。全部支持。他们的备注栏里，没有写任何话。不是无话可说，是不需要说。当年他们手挽手面对强制升华执法部队，用沉默挡住了暴力。今天他们用沉默，接住一个怕了三百多年的人。沉默是他们最擅长的语言。
公投开始后的第二十三小时，方念按下投票键。
她是在星门广场上按的。面前还是那十七个高达模型，排成一条直线，从广场这一头铺到原点之门那一头。她按完之后，抱起那个天线倒竖、推进器涂成翠绿色的“惟”，对着星门方向大喊：“妈妈！林风爷爷！我投完了！”
星门静默。但她怀里那颗铁砧-7留下的红色玻璃珠突然发光，闪了三下。
方念认真破译：“三下——在林风闪烁密码里是——‘做得很好’！”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歪的天线，收得到正的天线收不到的信号。”她拍拍惟模型那颗歪着的天线，“我的信号，他们收到了。”
联邦历2198年11月18日，凌晨六点。二十四小时投票结束。
索恩站在议会厅讲台上。全息屏上滚动着最终数据。总投票人数：三千亿零四千七百三十一万（符合法定投票年龄的所有公民，投票率百分之九十七点八）。支持融合：百分之九十三点七。反对融合：百分之四点二。弃权：百分之二点一。
支持率超过九成。
索恩没有说话。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备注栏。备注栏不是必填项，但超过一半的投票者在备注栏里写了话。
赵清漪：“土来了。”
老周：“走不准的也是表。”
林远洲：“歪的，才是对的。”
方启明：“女儿教我的——双人座不是一个人扛。”
李维安：“我是升华者。我曾以为完美是直的。现在我女儿用歪天线告诉我，歪的收得到更远的信号。”
静海三千人——没有写话，只有一个省略号。三千个省略号排在一起，像三千个沉默的人，手挽手站成一条直线。
索恩点开最后一条备注。署名人：方念。内容：“林风爷爷你歪了。我们都看见了。你歪一点也没关系。我们爱你歪。你歪着的样子，和我拼的模型一模一样。妈妈交给你了，你帮我接住她。她怕黑，晚上睡觉要留灯。你帮我把她那盏灯留着。还有——别以为你歪着我们就认不出你。星云闪三下，我就能从三百万个频率里把你认出来。”
索恩把这段备注投影在大屏幕上。议会厅里三千七百个代表，静默无声。
然后秦清开始读一段古老的诗。不是诗——是第一卷，第一章，第一个人留下的第一个念头：“林风在次元震中坠落，目睹魔装铠被异兽撕碎，用机械知识拆卸废墟零件制作临时护盾。”她只读了这一句。三百二十七年前那个泥泞里挣扎的年轻人，那个从废墟里捡零件做护盾的工程师，那个画了十七个通宵图纸最后在第十八张上写下“苍穹”的疯子，那个消散前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撑不下去的男人——他等三百二十七年，不是在等宇宙给他答案。他是在等有人告诉他：你不用一个人扛。
索恩开口：“联邦最高议会根据全民公投结果，正式授权林风与林曦融合。本授权即日生效。”
她停顿。然后说了最后一句：“方念，你的话他收到了。星云闪了三百二十七下。你数数。”
星门广场上，方念低头数红色玻璃珠的闪光。一闪，两闪，三闪——她数了很久。数到最后，眼睛被光映成金色。
“收到了！”她对着星门大喊，“林风爷爷！妈妈说她也收到了！”
原点之门内，光海深处。林风睁开眼睛。他眼角的泪还没干，但光丝不再颤抖。“她说了什么。”
林曦站在他对面，笑得像归园窗外每年都会再开的绒花。“方念说，‘妈妈交给你了，帮我接住她。她怕黑，晚上睡觉要留灯。’”
林风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不是消散前不敢回头的那种笑，是三百二十七年来第一次，被人接住的笑。
“你的灯，”他说，“我一直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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