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器的触感是持续存在的冰冷与束缚。它紧贴着颈部的皮肤,没有重量,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时刻提醒着沈飞他此刻的身份——B级可控观察对象。一个被研究、被监控、被评估的“变量”。观测站内的光线永远恒定在一种柔和的、不刺眼但也绝不明亮的白色,时间感在这种缺乏自然昼夜变化的环境中被迅速剥夺。
沈飞被分配到一个狭小的单人观察室。房间内只有一张固定在地面的床铺、一张同样固定的小桌、一把椅子,以及一个集成了洗漱和废物处理功能的微小隔间。墙壁光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只能从外部开启的门。门上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常亮的红色指示灯,表明监控持续在线。
他的基本需求得到了满足。食物是通过门上一个滑动小槽定时送入的高能量营养膏和水。一套灰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类似病号服的衣物被提供以替换他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一个简单的医疗箱也被允许留在室内,供他自行处理手臂上仍需固定的骨折和身上其他零散的伤口。委员会似乎并不担心他会自残或利用医疗物品做些什么——在限制器和无处不在的监控下,任何异常举动都会被立刻察觉。
大部分时间,沈飞被要求待在观察室内。每天有两次“放风”时间,每次三十分钟,允许他在一名武装队员的陪同下,在一条指定的、没有任何岔路的环形走廊里缓慢行走。走廊同样是光滑的浅灰色墙壁,没有装饰,只有均匀分布的光源和隐蔽的监控探头。行走时,他能感觉到脖子上限制器传来的轻微能量扫描脉冲,同步监测着他的生命体征、能量波动以及步伐路线。
最初的几天,沈飞除了必要的进食、处理伤口和“放风”,其余时间都用来休息和冥想。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更需要重新熟悉和掌控自己这具经历了剧变的身体,尤其是那个变得更加“活跃”且与系统深度绑定的端口。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将意识沉入体内。端口如同一颗微型的、不断脉动的银色太阳,稳定地散发着温和的能量流,滋养着他受损的躯体,并持续与周围环境中弥漫的、极其稀薄的“昆仑墟”系统基础能量场进行着微妙的共鸣与交换。他能“感觉”到这能量场如同一个庞大网络的背景辐射,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具体源头。
通过端口,他能隐约感知到观察室外的大致结构——更多的房间、走廊、能量节点,以及……一些更深层的、被更强屏蔽场保护的区域,那里似乎有更复杂的设备运转和更集中的能量反应。他甚至能模糊地“听”到一些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人类的机械运转声和能量流动的嗡鸣,来自观测站的更深处,也许是维生系统、防御机制,或者是……研究设备。
限制器的主要功能似乎是监测和抑制。当沈飞尝试引导端口能量进行超出基础修复范围的精细操作,或者试图更深入地“聆听”外界能量信息时,限制器会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但明确的警告性刺痛,同时端口对外界的感知也会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被罩上了一层毛玻璃。这让他无法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探索或能力测试,但也让他大致摸清了限制器的触发边界——它允许端口维持基本的生命支持和被动共鸣,但禁止任何主动的、向外延伸的能量运用或信息获取。
他像一头被套上缰绳的猛兽,被允许生存,但不被允许展示爪牙。
与苏念卿的会面每周被安排两次,每次二十分钟,地点依旧在那个有绿植的公共休息区,全程有一名队员在场监视。交流内容被严格限制在日常生活和身体状况,禁止谈论“昆仑墟”、“天工府”、玉简、以及任何与委员会评估相关的话题。
苏念卿的状态看起来比他稍好。她没有佩戴限制器,行动范围似乎也比他大一些,偶尔会被带去做一些简单的认知测试或古法能量感应实验。她悄悄告诉沈飞,她曾远远瞥见过穿着白色研究服(不同于武装队员的灰白制服)的人员,似乎在讨论什么,但听不清内容。她还注意到观测站内的空气循环系统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能量波动,可能与某些大型设备的运行有关。
两人在有限的交流中,用眼神和隐晦的词语传递着信息。沈飞让她继续保持观察,注意任何异常细节,尤其是关于玉简或其他被收缴物品的线索。苏念卿则担忧地询问他限制器的情况和身体状况,沈飞只是简单回答“可控”、“在恢复”。
日子在这种压抑、规律、充满无形监控的日常中缓慢流逝。沈飞手臂的骨折在端口能量和自身强悍恢复力的作用下,愈合速度快得惊人,一周后已经可以卸掉简陋的夹板,进行轻微活动。胸口的闷痛和内伤也基本消退。他的身体状态迅速恢复到接近常人的水平,甚至因为端口的持续强化,在某些方面(耐力、感知模糊提升)可能更胜从前。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被囚禁、被观察的疏离感,却在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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