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丁走后,镇子里的空气都轻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轻松,而是某种长期紧绷后突然松弛的空洞。沈飞站在卫生院门口,看着镇北的方向,那种感知中,院子里的光点正在一个一个熄灭。不是死亡,是离开。他们走得很快,像潮水退去,不留痕迹。不到半小时,镇北就空了。
周远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握着枪,看到沈飞的表情,慢慢放下。
“走了?”
“走了。”
周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还会回来吗?”
沈飞想了想园丁最后那句话——“这不是结束”。他点了点头:“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刘成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比前几天清明多了。陈医生给他做最后一次检查,量了体温,听了心跳,又看了看伤口。
“恢复得不错。”他说,“可以走了。但要小心,伤口不能沾水,药不能停。”
沈飞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周远去发动车子,那辆从镇上借来的旧面包车,引擎声很大,但还能开。
刘成被扶上车,躺在后排。他看着卫生院的大门,突然说:“陈医生,谢谢你。”
陈医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药方,笑了笑:“谢什么,我是医生。”
面包车开出镇子,沿着山路向磐石谷驶去。沈飞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那种感知扩散开来。周围没有追兵,没有埋伏,只有山林和野兽。园丁真的走了。
“他会遵守承诺吗?”周远问。
沈飞摇头:“不知道。但他暂时不会来。”
“为什么?”
“因为他想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
周远没有说话。面包车在颠簸的山路上慢慢爬行,车窗外是密密的树林,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
傍晚,他们到达磐石谷。
小曼第一个冲出来,跑到面包车后面,看着躺在后排的爸爸。刘成睁开眼睛,看到她,笑了。
“爸爸!”小曼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刘成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爸爸没事了。小曼真勇敢。”
小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沈飞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小雨。”他叫她。
小雨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有哭。
“叔叔回来了。”她说。
沈飞点头,把她抱起来。
“叔叔答应过你的。”
陈岚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沈飞面前,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你瘦了。”
沈飞笑了:“你也是。”
她也笑了。那种笑容,沈飞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晚上,磐石谷里点起了篝火。
不是庆祝,是纪念。纪念刘成活下来,纪念那些死去的人,纪念这段没有尽头的路。小曼坐在爸爸身边,给他喂水,给他擦汗。刘成还不能吃东西,只能喝点米汤,但他一直在笑。那种笑,是劫后余生的笑,是看到女儿还在的笑。
孙晓晓坐在沈飞旁边,脸色还有些苍白。伪造光点耗尽了她大部分精力,冰凌说她需要至少一周才能完全恢复。
“园丁走了?”她问。
沈飞点头。
“还会回来?”
“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孙晓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能赢吗?”
沈飞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但我们会活着。”
孙晓晓看着他,很久,然后点头。
陈岚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粥。沈飞接过,喝了一口,很烫,但很香。
“谁做的?”
“周芳教的。”陈岚说,“她走之前,教了几个人做饭。”
沈飞的手顿了一下。周芳。小雨的妈妈。她走之前,还在教人做饭,还在为别人着想。她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但她没有逃,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挡住地窖的入口。
“小雨呢?”他问。
陈岚指了指远处。小雨和小曼坐在一起,两个七岁的孩子,肩并肩,看着篝火。她们没有说话,但那种感知中,她们的光点靠得很近,很温暖。
“她还好吗?”沈飞问。
陈岚想了想,然后说:“不好。但她会好的。”
深夜,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回到各自的木屋和帐篷。沈飞独自坐在峡谷入口,看着来时的方向。那种感知中,四十个光点都在他身后,有的在熟睡,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说话。他们活着,还在一起。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以后。”沈飞说,“园丁走了,但还会回来。幽灵还在,长老会散了,但火种计划还在。我们能撑多久?”
陈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撑到撑不住为止。”
沈飞转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不怕吗?”
陈岚想了想,然后说:“怕。但有你在,就没那么怕了。”
沈飞握住她的手。她没有缩回去。
远处,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们,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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