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寒露，磐石谷的夜晚来得比往常更早。
沈飞坐在峡谷入口的石头上，手里攥着那块小雨给的幸运石，眼睛盯着山路的方向。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四下漆黑一片，只有峡谷深处的木屋里透出几星灯火。那种感知中，一百七十六个光点都在他身后，安静的、温暖的，像冬天里挤在一起的羊群。
但他今夜不是来感知这些的。他在等人。
方志远三天前来过一次，脸色比平时更沉。他说园丁在东南亚的藏身地被发现了，当地警方正在布控，但消息走漏了，园丁提前转移。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内部通风报信。委员会虽然散了，但园丁的人没有散干净，他们像蟑螂一样躲在暗处，随时准备爬出来。
“我们的通讯可能被监听了。”方志远当时说，“以后见面要换方式。”
沈飞问他换什么方式。方志远说：“老地方。你知道。”
沈飞确实知道。那是他们早期在东海市用过的联络点——城西那家二十四小时书店。书架第三排，某本特定的书里夹着纸条。这种老派的手段，反而比任何加密通讯都安全。
所以今夜他在等。不是等方志远，是等消息。
十点刚过，一个光点出现在他的感知中。不是从山路来的，是从峡谷侧面的密林里。沈飞站起来，手按在枪上。那个光点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像是在确认方向。情绪很紧张，但不是恐惧，是那种执行任务时的紧绷。
来人从树影里走出来，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深色夹克，背着帆布包。沈飞认出了他——方志远身边的一个联络员，姓何，之前见过一面。
“沈哥。”年轻人压低声音，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印着，“方叔让我送这个。他说你看完就烧掉。”
沈飞接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页纸，字迹很密，是方志远的笔迹：
“园丁已潜入国内。具体位置不明，但目标极有可能是磐石谷。他手上有一批死士，人数不详，装备精良。你们要高度戒备。另，你父亲当年的老战友中，有人与园丁有联系，我还在查是谁。小心身边人。阅后即焚。”
沈飞把信看了两遍，折好，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火苗舔上纸角，纸卷曲、发黑、化为灰烬。他蹲下来，用土把灰埋了。
“方叔还说什么？”
何姓年轻人摇头。“就这些。他说你懂。”
沈飞点头。“回去告诉他，我知道了。”
年轻人转身消失在密林里。沈飞站在峡谷入口，看着那个方向，感知中他的光点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他回到峡谷里，敲开陈岚的门。陈岚已经睡了，但听到敲门声立刻翻身起来，手里已经握着枪。沈飞把事情说了。陈岚听完，沉默了片刻。
“园丁要亲自来？”
“方志远是这么判断的。”
“他疯了。”
沈飞摇头。“他不疯。他是走投无路了。”
第二天一早，沈飞把消息告诉了老吴和白鸽。老吴坐在木屋门口，听完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他敢来，就让他来。”老吴说，“这里一百多号人，还怕他一个？”
白鸽没有那么乐观。她看着沈飞，问：“方志远说，你父亲的老战友中有人与园丁有联系？”
沈飞点头。
“你父亲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他。”
白鸽想了想。“先别告诉他。他自己也未必清楚是谁。这种事，知道了反而难受。”
沈飞同意。
父亲在菜地里挑水。他最近迷上了挑水，每天从溪边挑到菜地，一趟一趟，不嫌累。肩膀上的扁担压弯了，但他走得很快。沈飞站在菜地边上，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老人，躲了二十多年，刚刚和妻子团聚，又要面对新的危险。
沈飞走过去，接过他肩上的扁担。
“爸，歇会儿。”
父亲没有拒绝。他坐在田埂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起。
“出什么事了？”他问。
沈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从不在白天来找我挑水。”父亲吸了一口烟，“说吧。”
沈飞在他旁边坐下，把方志远的话转述了一遍。父亲听着，没有打断，一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老战友。”他重复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
“你有怀疑的人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有。但不想说。”
“为什么？”
父亲看着他。“因为没有证据。几十年的交情，不能随便怀疑。”
沈飞点头。他理解。
母亲坐在门口晒太阳。她的身体越来越好了，脸色红润了一些，也能走更远的路了。但她还是不记得以前的事。白鸽每天陪她说话，给她读《论语》，给她讲过去的事。母亲听着，有时候点头，有时候摇头，有时候问一句“然后呢”。白鸽就继续讲。
今天白鸽没有来。沈飞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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