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这馒头怎么扁了?”
刘成把蒸笼盖揭开,热气扑面。“面不好。高粱面没筋性,蒸出来就扁。”老吴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有点酸,有点涩,但能咽下去。他慢慢地嚼着,想起了困难时期,那时候连这个都吃不上。
小雨跑进来,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皱眉头。她嚼了嚼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还是酸,她忍着,把整个都吃完了,没吐。
“刘叔,以后都吃这个吗?”
刘成看着她。“白面没了。玉米面也没了。就剩高粱面了。”小雨把嘴里的咽下去,沉默了片刻。“那吃这个。”
刘成笑了。“放心,饿不着。地里有菜,过几个月新粮就下来了。”
小雨点了点头,又拿了一个扁馒头,跑出去了。小曼在外面,她递给小曼一个,小曼咬了一口,酸得咧嘴。“好吃吗?”小雨想了想。“不好吃。但能吃饱。”两个人蹲在墙根下,一人捧着一个扁馒头,慢慢地啃。
母亲在屋里写信。她铺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小飞,今天吃高粱面馒头了。扁扁的,酸酸的。小雨吃了一个,说不好吃,但能吃饱。你爸爸吃了两个,没说什么。”她写到这里停下来,想了想,又写:“白面没了,玉米面也没了。刘成说饿不着。地里有菜,过几个月新粮就下来了。”她写完,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院子里。沈飞在修篱笆,正月修的篱笆又被风吹歪了几根,他在加固。
“小飞。”
沈飞放下手里的铁丝。“妈。”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信,递给他。沈飞看完,折好,放进口袋里。“高粱面馒头,酸?”母亲点头,“酸。你爸爸吃了两个。”沈飞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父亲又去萝卜地边上站了一会儿。苗又长高了一些,叶子更绿了,茎更粗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叶子,叶子挺实,扎手。小雨跑过来,蹲在他旁边。
“爷爷,萝卜在土里长多大了?”
父亲想了想。“也许有手指那么粗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吃了。”
小雨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叶子,想象着土里的萝卜,白白的,圆圆的,脆生生的。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用手按住肚子,不让它再叫。
傍晚,太阳落山了。母亲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天边红彤彤的,山脊上的树光秃秃的,还没发芽,但枝条已经泛青了。父亲从萝卜地回来,走到她身边,也看着远处的山。
“老沈,春天真来了。”
父亲点头。“来了。树快发芽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天黑下来。
晚上,食堂里又煮了粥。粥稀,咸菜也不多了,萝卜条快吃完了。刘成切了一盘腌芥菜疙瘩,黑乎乎的,咸得要命。老吴夹了一小块,咸得皱眉,喝了一大口粥。赵德厚也夹了一小块,咸得直咧嘴。李德胜不夹了,光喝粥。
小雨坐在沈飞旁边,端着碗,喝粥。她不夹咸菜了,太咸,喝了好几碗粥,肚子鼓鼓的。沈飞看着她。“饱了?”她点头,打了一个嗝。
白鸽在自己屋里喝粥。粥很稀,她喝得很慢,一碗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炉子里的炭烧完了,屋里冷,她没有添,不是没有炭了,是懒得添了。她把棉袄裹紧了,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二月初五,刘成在厨房里煮了一锅野菜粥。野菜是李德胜从山上挖的,荠菜、苦菜、蒲公英,焯了水,切碎了,放在粥里一起煮。粥绿莹莹的,有一股野菜的清苦味。老吴端着一碗,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老李,你挖的这菜,苦。”
李德胜自己也喝了一口。“苦。败火。”
老吴又喝了一口,慢慢习惯了,不觉得那么苦了。他唏溜唏溜喝了一碗,又去盛了一碗。赵德厚也喝了两碗。李德胜喝了三碗。
小雨端着一碗,喝了一口,苦得咧嘴,看了看沈飞,他正喝着,面不改色。她也皱着眉头喝,喝了几口,不那么苦了,喝完了。
“刘叔,明天还喝这个吗?”
刘成把锅刷了。“野菜还有,明天还喝。”
小雨没有说什么,把碗放在灶台上,跑出去了。
母亲在屋里写信。她铺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小飞,今天喝野菜粥了。苦的。你爸爸喝了两碗,说败火。小雨喝了一碗,苦得咧嘴,但喝完了。她没剩。”她写到这里,想了想,又写:“白面没了,玉米面没了,高粱面也快没了。但野菜还有,地里有菜。饿不着。”
她写完,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院子里。沈飞在劈柴,劈好的柴码在墙根下,堆得老高。
“小飞。”
沈飞放下斧头。“妈。”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信,递给他。沈飞看完,折好,放进口袋里。“野菜粥,苦?”母亲点头。“苦。你爸爸喝了两碗。”沈飞笑了。“他身体好。”
下午,天气暖和了。白鸽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她穿了一件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小雨跑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脸。白鸽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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