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回的那个“等”字，在第三天的清晨有了回应。不是王振华亲自来的，也不是林静来的，是一个快递员。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峡谷入口，下来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沈飞收”。沈飞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泛黄，边角卷起。照片上是白鸽，年轻的白鸽，二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间实验室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是一排仪器。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钢笔的笔迹，墨水已经褪成了淡褐色：“第七实验室，1985年秋。——H。”
沈飞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了。
H的字迹他见过。在那些信里，在那些档案里。他不会认错。
陈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王振华送来的？”沈飞点头。“这是他给的回礼。”他把照片递给陈岚，陈岚接过去看了看，沉默了片刻。“H写这行字的时候，白鸽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关二十三年。”沈飞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白鸽年轻，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
沈飞把照片收好。“我去找白鸽。”
白鸽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没有书。她最近很少看书了，那本《论语》放在枕头底下，偶尔拿出来翻一翻，不像以前那样每天看。她老了，眼睛不行了，看一会儿就累。沈飞在她旁边坐下，把那张照片递给她。
白鸽接过去，看着照片上年轻的自己，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这是H拍的。那时候我刚进第七实验室，他给我拍的。”她把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的字，看了很久。“他还记得。”她的声音很轻。
沈飞看着她。“王振华说，他手里还有一份关于你完整的档案，包括你和H的关系。”
白鸽把照片放在膝盖上。“他要什么？”
“他要我用那些邮件来换，并且承诺不再追查。以后各走各路。”
白鸽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着照片上年轻的自己，看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沈飞想了想。“等。”
白鸽抬起头看着他。“等什么？”
“等他自己露出破绽。他手里有你的档案，但他不敢公开。公开了，他也脱不了干系。他比我们急。”
白鸽看着沈飞，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你和你父亲一样。总能沉住气。”
下午，方志远来了。他开了那辆半新的皮卡，车斗里是空的。他跳下来，脸色不太好看，但也不是坏消息。沈飞迎上去。“方叔，查到了什么？”
方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王振华急了。他联系了另外四个人，想让他们一起施压，但那四个人不买账。他们觉得王振华把事情搞砸了，现在要他们来擦屁股。内部有分歧。”
沈飞看着他。“有多大？”
方志远吐出一口烟。“不小。张维刚已经表态不参与这件事，李国栋在观望，赵明远和刘建国站王振华那边。五个人，三比二，压不住。”沈飞没有立刻说话，脑子里快速转过几个念头——对方内部有裂痕，时间越久裂痕越大，他不急，但王振华很急。
傍晚，小雨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朵野花。跑到幽灵面前，把花递给他。“爷爷，给你。”幽灵接过去，是一朵黄色的野菊花，花瓣细细的，在风中微微颤动。“好看。”小雨看着他。“爷爷，你是不是不高兴？”幽灵愣了一下。“没有。”小雨靠在他身上。“你以前不爱说话，现在也不爱说话。”幽灵低头看着她，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我说话不好听。”小雨摇头。“好听。你多说，我就习惯了。”
夜里，沈飞没有睡。他坐在峡谷入口，手里握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白鸽年轻，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微微眯着。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睡不着？”沈飞点头。“在想王振华。”陈岚沉默了片刻。“方志远说他们内部有分歧，这不是正好吗？”
沈飞转头看着她。“正好什么？”
陈岚指了指他手里的照片。“你手里有白鸽的照片，有白鸽的档案，还有那些邮件。你比他手里多一张牌。”
沈飞低头看着照片上白鸽年轻的脸。“可照片不能当饭吃。”陈岚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月光照在麦茬地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第二天一早，沈飞找到了白鸽。她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照片——不是王振华送来的那张，是另外一张，也是黑白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站在一栋楼前。沈飞认出了他：是H，年轻时的H。
白鸽抬头看他。“你来得正好。这张照片，我留了三十年。”她把照片递给他，沈飞接过去，背面也有一行字，是白鸽的笔迹：“1979年，第七实验室门口。——白鸽。”沈飞看了很久。“你想让我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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