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谷中风静气凝,漫天紫霞神光缓缓敛入大地,方才席卷整座山谷的杀伐戾气、阴邪煞气尽数消散。
满地枯影阁弟子垂首跪地,呜咽忏悔之声断断续续,悲凉又释然。阁楼之上,梅枯影双膝跪地,满头霜雪随风轻扬,身躯佝偻苍老,半生枭雄气焰彻底烟消云散,只剩满心蚀骨的悔恨与无尽苍凉。
历经二十年执念缠身、血雨腥风,这场颠覆江湖格局的大乱,看似已然尘埃落定。
正邪分晓,罪孽昭彰,心魔破除,恶人伏悔,所有人都以为,今日之事到此落幕,余下的,不过是江湖清算、各归其位。
乔峰缓缓调匀紊乱气血,沉声道:“孽障已醒,祸乱将平,此番翠羽谷血战,总算有惊无险。”
薛冰扶着气息微弱的华紫霞,轻轻喘息,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二十年血海深仇,今日终于得以昭雪,紫霞也算熬出头了。”
陆小凤指尖摩挲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方才惊险夺令、逆转战局的畅快还未散尽,心头却莫名窜起一丝极淡的违和感。他闯荡江湖数十年,凭的不止是灵犀一指,更是远超常人的直觉,此刻周遭太过平静,平静得诡异,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眉头微挑,低声提醒众人:“别松懈,事出反常必有妖。梅枯影布局二十年,霸道半生,怎么会简简单单一场败局就彻底幡然醒悟?这收场,太利落,利落得不对劲。”
话音刚落——
咻——!
一道阴冷诡谲、带着几分戏谑嘲弄的笑声,骤然从万丈谷顶凌空落下,穿透整片山谷,盖过所有呜咽风声,刺骨寒意瞬间笼罩全场!
“哈哈哈……利落?本座筹划二十年的棋局,岂会让你们如此潦草收场?”
这笑声不似梅枯影的癫狂暴戾,也不似江湖邪派的凶煞粗鄙,反倒阴柔刺骨、冷冽诡异,像暗夜蝙蝠低鸣,细细密密、缠人神魂,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发寒。
众人瞬间神色剧变,齐齐抬头望向谷顶!
只见万丈高空云层之下,一道通体漆黑的身影悬空而立,周身披风猎猎翻飞,如暗夜魔蝠蛰伏云端,整个人隐在阴影之中,大半面容被兜帽遮盖,只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下颌,一双眼眸幽绿如鬼火,在天光之下透着森森寒意。
此人身披宽大玄黑披风,衣料特殊,不沾风、不映光,全然吸纳周遭所有光亮,身形轻盈诡异,不凭轻功踏空,却稳稳悬于谷顶,姿态慵懒又傲慢,仿佛俯瞰蝼蚁的暗夜主宰。
下一瞬,他足尖轻点虚空,身形如掠地蝙蝠,骤然俯冲而下!
嗖!
黑影破空疾驰,速度快得突破肉眼极限,转瞬便从万丈谷顶落至翠羽楼前,轻飘飘落地,无声无息,连半点尘土都未曾扬起,身法诡谲诡异,远超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全场瞬间死寂,连跪地忏悔的弟子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底升起极致的恐惧。
梅枯影原本垂首忏悔的身躯骤然一僵,肩头微微颤抖,眼底刚褪去的晦暗阴霾,竟隐隐再度浮现。只是这一次,没有暴戾杀意,只剩深深的忌惮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卑微。
众人见状,心头疑云骤起。纵横江湖半生、傲骨无双的梅枯影,此刻竟在这神秘黑影面前,失了所有底气。
黑衣青年缓缓抬手,摘下头顶兜帽,露出一张极为年轻、却惨白无血色的面容。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眼精致秀丽,偏偏无半分少年朝气,肤色惨白如纸,唇色偏淡,一双眸子幽绿深邃,盛满了算计与阴冷,仿佛常年不见天日、蛰伏暗夜的阴邪之物。
“诸位江湖豪杰,辛苦各位打生打死,替本座清了这二十年的烂摊子。”
他语气轻佻戏谑,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仿佛场上所有人的血战、牺牲、忏悔,都只是他闲来观赏的一场闹剧。
陆小凤瞳孔微缩,周身气息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微动,沉声开口:“阁下何人?翠羽谷之事,与你何干?”
黑衣青年闻言轻笑,笑声阴冷细碎,带着几分自得与狂妄:“本座名号,江湖无人知晓,却无人不受我摆布。世人只知枯影阁主梅枯影,却不知梅枯影之上,另有其人。”
他缓步上前,目光掠过跪地的梅枯影,眼底没有半分尊敬,只剩冰冷的漠然与掌控者的俯视:“本座名唤蝙蝠公子。梅枯影,不过是本座摆在台前的一枚棋子,一具替我行走江湖、背负骂名、血染双手的傀儡。”
一语落地,全场轰然震动!
众人脸色齐齐剧变,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的梅枯影。
称霸江湖二十年、一手创立枯影阁、屠戮四方、无人能敌的梅枯影,居然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这等惊天反转,瞬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蝙蝠公子似乎很享受众人惊愕的神情,唇角笑意更浓,慢悠悠揭开了埋藏二十年的终极秘辛:“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为何能摆布梅枯影这等绝顶枭雄?”
“很简单。”他微微垂眸,语气平淡却震撼人心,“我是梅枯影藏了一辈子、不敢对外吐露半分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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