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蒂的话语在秦文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通天了”这三个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恐怖意味，让他瞬间脊背发凉。
他没有打断，只是用更加锐利和冰冷的眼神盯着凯蒂，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以及凯蒂那沙哑而微弱，却字字诛心的叙述。
“王猛……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真正在为谁效力，或者说，他只知道冰山一角”凯蒂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回忆与恐惧交织的光芒“我上次将部队交给你并离开你们之前并不是毫无退路，我听到了某些消息。我试图……寻找一条真正的后路，一条不被任何人掌控的生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将那个骇人听闻的真相说出来。
“我接触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通过这个渠道，我得知了一些零碎的信息，它们像拼图一样，指向了一个隐藏在一切背后的庞然大物。这个势力，我甚至不知道它具体的名字，或许它根本就没有名字。它没有直接参与引发极寒的灾难，也没有像新纪元那样跳上前台。它更像是一个……影子，一个在幕后布局的棋手”
凯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秦文东，你想过没有？那些古菌……它们真的是林政教授偶然发现的吗？新纪元，又是如何如此精准地得到古菌的消息，并且如此迅速地想到利用它们来‘强化’、‘筛选’人类的？这一切，顺利得就像……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恰到好处地推动着”
秦文东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但一直将其归咎于新纪元组织自身的科研能力和情报网络。此刻被凯蒂如此直白地提出来，并且与一个更深层的势力联系起来，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沿着他的脊椎爬升。
“你的意思是……”秦文东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干涩。
“我的意思是，这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凯蒂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牵扯到颈部的伤口，让她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决绝“是那个隐藏在背后的势力，通过他们的手段，引导林政发现了古菌，又引导新纪元获取并开始研究、应用它！重启者……他或许自以为是一切的主宰，但他很可能，也只是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他所有的研究，所有的计划，甚至他自以为的‘重启世界’，可能都在那个势力的算计和利用之中！”
这个推断太过惊人，以至于秦文东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消化。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之前所经历的一切，与新纪元的殊死搏斗，同伴们的牺牲，甚至他自身与古菌的融合……这一切的背后，竟然还可能有一双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眼睛在注视着？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凯蒂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也是因为偶然，我曾经截获了他们一次极其隐秘的通讯片段。内容支离破碎，但提到了对新纪元进展的评估。我当时吓坏了，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绝对不能碰的东西，但我知道那双眼睛，它早晚会找到我，我必须拉更多人下水。上次回归新纪元时，向重启者交的投名状，就是这个！重启者想要我掌握的关于那个幕后势力的所有信息！”
秦文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回想起王猛离去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回想起他那支能够调动空中力量、精准压制新纪元却又无意歼灭的神秘队伍……如果王猛背后真的是这样一个“通天”的势力，那么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观察？利用？还是……收割？
“这个势力……”秦文东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像是在耳语“它到底……是什么？”
凯蒂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力“我不知道它的具体构成，也不知道它的最终目的。但我从那些零碎的信息中感受到的是……它可能早在灾难发生之前，就已经无处不在。它可能渗透在旧世界的金融、科技、政治、甚至是文化的每一个角落，以一种让绝大多数人毫无察觉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世界的走向。所谓的灾难……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次期待已久的……重置和机会”
“你妈的……真通天了……”秦文东喃喃自语，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
他本能地相信了凯蒂的话。不是因为证据确凿，而是因为这一切的逻辑，完美地解释了许多他之前感到困惑和不安的细节——新纪元科技的突兀爆发、重启者那超越常理的自信和掌控欲、王猛及其背后力量那不合常理的介入时机和方式……如果这一切的背后，真的有一个在灾难前就近乎掌控世界的影子帝国在操纵，那么很多问题就都有了答案。
而这个答案，带来的不是豁然开朗，而是更深沉的绝望和无力感。
他们拼尽全力，牺牲了那么多同伴，好不容易才击退了重启者和他的新纪元，本以为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看到了重建文明的希望。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们可能只是从一个较小的棋盘，跳进了一个更大、更黑暗的棋局之中，甚至连棋手的面目都未曾看清。
这种认知，如同将他投入了冰窖，浑身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和坚持，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有些可笑和渺小。
看着秦文东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瞬间苍白的脸色，凯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她轻声说道，仿佛在做最后的总结：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了……那个投名状。现在，属于你了。秦文东，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黑暗和复杂得多”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台监护仪器，依旧固执地发出代表着生命存在的“滴滴”声，在这令人窒息的真相面前，显得格外刺耳和讽刺。
秦文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观的可怖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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