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身，看向身后。
数十头杀戮魔影散去，露出中心紧闭双眼、捂着耳朵、缩成一团的璃月。
她的小脸苍白，虽然没看没听，但空气中那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依旧让她本能地颤抖。
顾玄眼中的冰冷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走到璃月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璃月，可以睁眼了。”
璃月身体一颤，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顾玄平静的脸。
然后，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周围那宛若修罗场的景象。
“呕——”她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小脸煞白，紫眸中充满了恐惧和不适。
顾玄轻叹一声，渡过去一缕温和的魂力，安抚她受惊的心神。
他知道这场面对心智如孩童的璃月冲击太大，但有些事，无法避免。
“别怕，都结束了。”他柔声道，“我们离开这里。”
璃月紧紧抓住顾玄的衣袖，用力点头，将小脸埋在他手臂旁，不敢再看周围。
顾玄牵着她，踏步向前，所过之处，血污自动分开。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那些炼虚修士的储物法宝、以及少数品级不错的完好法宝，早已在杀戮过程中被他以神识卷走。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顶级势力都眼红的惊人财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领域边缘，那两个僵硬站立的身影上。
夜魅儿，赫连统领。
顾玄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着，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
“夜魅儿。”
夜魅儿浑身一颤，抬头看向顾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敬畏、茫然，还有一丝残留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涟漪。
顾玄抬手，一点暗红色的血珠从他指尖浮现，缓缓飘向夜魅儿。
“你的魂血，还你。”
夜魅儿怔怔地接住那点魂血，血珠融入她眉心，那种性命被人掌控的束缚感顿时消失。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我之间，魂血要挟起始，合作途中，你虽有私心，但也确实助我良多。”
顾玄语气平淡，“今日还你魂血，两不相欠，日后是敌是友，悉听尊便。”
说完，他不再看夜魅儿，目光转向赫连统领。
赫连统领身体紧绷，冷汗再次渗出。
他知道，决定自己生死的时刻到了。
“赫连。”顾玄看着他，“你曾算计于我，欲掌控我为棋子。”
赫连统领喉咙干涩，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但当年，我被血衣门主追杀至魔域，濒死之际，是你出手，将我收入麾下，给了我喘息之机与身份伪装。”
顾玄继续说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不管你是看中我的天赋，还是别有用心，这份救命之恩，是事实。”
赫连统领心中稍松，但依旧不敢大意。
“今日我不杀你。”顾玄淡淡道:
“救命之恩，算计之仇，就此两清，从此之后，你我陌路，若再为敌，我不会再留情。”
话音落下，顾玄不再停留，牵着璃月，一步步走向冥海外围，走向通往人族领地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尸山血海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赫连统领才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顾玄那恐怖实力的深深忌惮，交织在一起。
他看向手中还握着那缕魂血、神情恍惚的夜魅儿，声音沙哑道：
“魅儿……我们，必须重新看待一切了。”
“此子……已成气候，不可控，不可敌，或许……日后相见，当以平等，乃至敬畏待之。”
夜魅儿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顾玄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而复杂。
远处，那些侥幸未被卷入领域、远远观战的天骄和零星修士，此刻才敢发出压抑的、崩溃的抽泣和嚎叫。
今日所见，将成为他们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而顾玄，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魔域之行，杀孽滔天，但道心愈坚。
三杀道圆满，肉身破境，实力再增。
他望向东方，眼神深处泛起柔和。
姐姐，等我。
血衣门……你们的末日，到了。
冥海深处，那片被佛门封印的黑暗，再次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仿佛有低沉的、满意的呓语，在无尽封印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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