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
怪不得蒙延晟那样的人,会对一个幽居山谷的旧情人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暗中维护多年。眼前这个女子,绝不仅仅是空有美貌的花瓶。她能在自己如此直接的质询和杀意笼罩下,保持基本的镇定,编织出滴水不漏的说辞,更懂得利用女子的柔弱作为最佳掩护……这份心智,这份胆色,这份临场应对的冷静,绝非寻常闺秀所有。
她是一把藏在精美剑鞘中的软剑,平时不显锋芒,关键时刻,或许能出其不意。
“昨夜之事,既是一场误会,便罢了。”萧景瑜最终缓缓道,“只是如今兵凶战危,营中不比幽谷清静。陈姑娘日后还是安心待在帐中,莫要再轻易走动,以免再生事端,也免你父亲担忧。”
这是警告,也是放过。
陈姝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依旧恭顺:“谢殿下体恤,妾身谨记。”
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大厅,重新呼吸到清晨微冷的空气,陈姝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刚才那一番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无异于在悬崖边行走。
萧景瑜那最后玩味而探究的眼神,让她明白,自己并未完全打消他的疑心,反而可能引起了他更深层的注意。这不是好事,但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她不再是他眼中一个无足轻重的附庸,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陈宣跟在身后,欲言又止,看向女儿的目光充满了后怕与一丝陌生的审视。
陈姝没有理会父亲。她缓步走回木棚,指尖隔着衣物,轻轻触碰着内袋中那枚坚硬的铁指环。
萧景瑜看出了她的“非同寻常”。
回到那简陋得只能遮风挡雨的木棚,棚外的喧嚣与晨光似乎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闷。陈宣反手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动作有些重,震得棚顶簌簌落下几缕灰尘。他转过身,面对着一脸平静、似乎对刚才的凶险毫无所觉的女儿,胸口那股积压了许久的后怕、惊怒与一种被冒犯的父权失落感,终于压抑不住,化作一阵急促的喘息和颤抖的手指。
“你……你!”陈宣指着陈姝,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却又顾忌着棚外可能有人,不得不强行压低,显得嘶哑而扭曲,“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是萧景瑜!一个败亡后藏匿山野、早已被仇恨啃噬得半疯的枭雄!你竟敢在他面前耍弄心机,编织谎言?万一被他看穿,我们父女二人顷刻间便是刀下之鬼,这满营的豺狼,谁会为我们说半句话?!”
陈姝安静地站在那儿,看着父亲因恐惧和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对自己“莽撞”行径的责备,心中一片冰凉的麻木。她甚至懒得去辩解,那并非“耍弄心机”,而是在生死边缘本能的挣扎与机智。
“父亲,”她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昨夜若非女儿‘恰好’出现在那里,又‘恰好’被吓得失态,此刻只怕那潜入的梁军细作已被擒获。殿下盛怒之下,追究北面防务疏漏,负责此处的将领乃至举荐他们的‘旧臣’,难道就能安然无恙吗?”
陈宣一愣,他光顾着害怕女儿惹祸上身,却未从这方面细想。陈姝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单纯的恐惧,露出底下更复杂的利害关系。
见父亲语塞,陈姝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女儿并非有意涉险,实是意外被卷入。但既已卷入,若当场被当作梁军内应拿下,严刑拷打之下,父亲以为女儿能撑多久?又会攀扯出什么?女儿所为,或许歪打正着,避免了更糟糕的局面。殿下最后不是也说,是一场‘误会’吗?”
陈宣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女儿的逻辑竟让他一时难以驳斥。他颓然地在唯一一张破木凳上坐下,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怒色被一种深深的疲惫与忧虑取代。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如此!”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苦口婆心的规劝,“姝儿,你听为父一句。如今这世道,这营盘,龙蛇混杂,杀机四伏。我们父女在此,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一个女儿家,最要紧的是明哲保身,切莫沾染任何是非,更不可与那些军汉、厮杀之事有丝毫牵扯!你的心思,应该放在别处……”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那种陈姝熟悉无比的、混合着野心与期冀的光芒,声音也压得更低,近乎耳语:“你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你的价值!南昭王蒙延晟,他对你旧情未忘!只要我们在此间辅助萧景瑜殿下成事,立下功劳,待南昭王师东定中原之日,便是我们陈氏重返荣耀之巅的时刻!到那时,你,我的女儿,以你的才貌,以你与南昭王的旧谊,何愁不能……”
“父亲,”陈姝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凉意,“您是说,让女儿有朝一日,成为南昭王的爱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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