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雁回并未随队护卫返回屏城。
他提前离去了。
只道是接到了密令,需即刻动身去与三郎君汇合。
他未曾明言具体是何指令,我亦深知暗卫的规矩,未曾多问,唯有默默目送他那玄色的身影飘然隐没于深林之中。
临行前,他破天荒地留下了一句:
“此去北地凶险万分,万事小心。”
这是他头一遭开口对我这般嘱咐。
回想以往在陵海城,无论所接的任务何等艰险,他都只是神色淡然地看我一眼。
因为他知道,在生死关头,他最终都会出现,护我周全。
但这一次,终归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我们一行人沿着隐秘的山道迅速折返。待回到那座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小木楼时,已是日上中天。
屋内的陈设一如昨日,只是少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平添了几分空荡与寂寥。但我深知此刻绝非伤春悲秋之时,必须立刻行动。
我们将先前在郦城用过的衣物与行头悉数翻找出来。众人动作熟练地换上宽大的北地长袍,将长发绾结成繁复的辫发,再佩戴上镶嵌着绿松石与玛瑙的粗犷首饰。
转眼之间,众人便再次化作了上回在郦城时的胡商模样。
随后,我们如法炮制,采用最原始的法子,借着粗壮的树干与结实的绳索,将马车、马匹、骆驼,乃至几只活羊,有条不紊地吊放至山底。
上次剥下的那几十张上好狼皮自然也一并带上。
此番因是下山,借着地势倒省力不少,众人只需控制好绳索的力道,没过多久便将这些家当尽数转移妥当。
一切准备就绪,眼下只剩下最后一个关键人物。
我领着部曲与阿岩,径直朝关押敏秀郎君的岩洞走去。
敏秀郎君依旧被五花大绑,双眼蒙着黑布,嘴里塞着破布条,却依然听觉敏锐。
我走上前,一把扯掉他口中的布条。
“听你们这阵仗,终于要夹着尾巴逃出这片山林了?看来,你们也怕那滔天大火啊。”
他马上冷笑着嘲讽道。
言语间带着几分隐晦的试探。
我懒得与他废话,径自从袖中掏出药瓶,倒出一粒药丸,随即一把捏住他的下颌,强行将药丸塞入,手法利落地逼他吞咽入腹。
那是草鬼婆特制的软骨散,里头还掺了分量十足的迷药。
不多时,药效便发作了,
他的身子慢慢瘫软在地。
阿岩上前将四周警戒的毒蛇悉数收回,几名部曲则将敏秀郎君稳稳扛起,快步朝山下走去。
到了山下,将他安置进马车后,阿岩替他换上了崔遥在郦城时穿过的那套北人服饰。我则亲自动手,利落地为他化上了上次崔遥用过的那个干瘦阴鸷的妆容。
如此一来,他与我又成了一对外人眼中的兄弟。
只不过这一次为了以防万一,他被重新用布条堵住嘴,我又扯过一整块头巾,将他的脸庞连同嘴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一番施为之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俊美异常的敏秀郎君,已彻底沦为一个身染重疾、半死不活的北地商贩。
装扮停妥的锦儿,因着身形娇小,顺理成章地扮作了随我们这两位兄长外出历练的幼弟。
阿岩与草鬼婆,仍是贴身侍卫与巫医。
独孤魁与吗几名精锐部曲,本就身形魁梧、气质彪悍,自然便成了最得力的商队护卫。
他们依然蒙着面。
再加上我们随车携带的那几十张上好狼皮作为雪山特产,如此一搭配,这支北地商队的人员构成与行商特点便显得严丝合缝、合情合理,任谁也瞧不出破绽。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沉下来。
“出发,去郦城。”
我翻身跃上一匹高大的骏马,沉声下达了指令。
锦儿闻言,面露讶色:
“怎么还要回郦城?难道不直接北上吗?”
“我们得去弄一份通关的过所,还得顺道多置办些长途跋涉所需的干粮与家当。”
“而且我们走北国路线,必经郦城,过而不入,容易引起怀疑。”
我低声解释道。
车轮滚滚,驼铃叮当。
我们这支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商队,大摇大摆地顺着上次崔遥与瘦猴探出的另一条隐秘山道,朝着相反的方向行进。
在山林间七拐八弯地绕了许久,终于避开了贺拔大军布置在山外的眼线,从远离郦城和贺拔大军,却靠近北国商道的一处山坳里钻了出来。
马蹄重新踏上了前往郦城的平坦官道。随着距离郦城愈发接近,官道上的行商旅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前方正有两支商队赶着暮色排队入城,而贺拔大军的连营,仍远远地驻扎在视线尽头的荒野之中。
当我们那两匹高大的骆驼和满载狼皮的马车出现在城门外时,立刻引起了守城将士的注意。
如今的郦城因贺拔敏秀失踪而风声鹤唳,城外贺拔大军重兵压境,大靖守军更是如履薄冰,生怕惹恼北地人招来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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