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拭完毕,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把丝绒布收了回去。先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然后,达比伸出了双手,稳稳地握住了骰盅。
他的动作不再是单一的炫技或标准的摇晃。
达比的双手如同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近乎诡异的方式协同运作。
一只手手腕急速抖动,让骰盅高频垂直震荡,发出密集如暴雨般的“噼啪”声;另一只手则五指翻飞,时而轻叩盅壁,时而快速旋转盅体,让骰子在盅内不仅碰撞,更开始以一种反重力的方式沿着内壁疯狂旋绕、弹跳。
他的动作时缓时快,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仿佛不是在摇骰,而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祈祷。骰盅在他手中开始以一种近乎黏着的、缓慢的速度开始旋转,几个骰子在盅内相互碰撞的声音变得沉闷、拖沓,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清脆和节奏感。
骰子撞击的声音瞬间变得更复杂、混乱、多层次。
这不再是摇骰,这简直是在用骰子和骰盅演奏一首疯狂而刺耳的噪音交响乐,每一种声音都相互叠加、干扰、掩盖,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听觉荆棘丛。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耳朵能够分辨的状态了。
达比试图用这种扭曲的摇骰节奏,彻底打乱梅戴的听觉聚焦和思维频率。
就连旁观的阿布德尔都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那声音让他难以集中精神,他意识到有着异常听力的梅戴此时的状态只会比他们两个更糟糕。
思及此,阿布德尔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再次发白。
承太郎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声音不对劲,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精神污染,他能听出来,达比这是在用极限技术强行制造绝对的混乱,彻底废掉梅戴的听觉。
但他无法直接阻止——这毕竟还在“赌”的范畴内。
承太郎的眉头也紧紧锁起。
极其恶心卑鄙的手段,但真的很有效。
梅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扭曲的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他的听觉神经。
左耳内部的嗡鸣似乎也被勾动,变得活跃起来,与外界的声音干扰里应外合,试图将他的感知拖入一片混沌的泥沼。
他的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一分,额角处都粘上了几缕有些洇湿了的浅蓝色发丝。
但梅戴依旧垂着双眼,牙关微微咬紧,所有的意志力都用于对抗这无孔不入的声波攻击。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令人烦躁的噪音,将残余的、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如同在狂风巨浪中稳定舵盘一样,死死锁定在那被扭曲、被拖慢、变得异常沉闷的骰子碰撞声里。
这极其困难。
有用的声音信息被大量噪音污染和覆盖,提取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达比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而得意。
他看到梅戴似乎露出了异样的神色,他知道自己的干扰起效了。
摇骰的过程被故意拉得很长,长达两分钟,这对于需要极致专注的梅戴来说,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咔哒!
咔哒。
那声细微的机关启动声再次响起,但它不是单独一声。
而是在那震耳欲聋的噪音掩护下,极其短暂地、连续响了两声。
两声之间的间隔微乎其微,几乎重叠,但梅戴那被逼到极限的听觉,硬生生将这两声剥离了出来。
两声?
他同时启动了两个机关?
还是同一个机关连续触发了两次?
目标是同一颗骰子还是两颗?
梅戴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达比不仅制造了听觉迷宫,更在迷宫的核心,埋下了双重陷阱。
终于,达比手腕猛地向下一压。
啪!
骰盅被狠狠扣下,那令人烦躁的噪音也戛然而止。
世界再次安静,但梅戴的耳中依旧残留着那古怪的嗡鸣回响,大脑如同被搅浑的水,一时难以沉淀。
达比松开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虚脱却又疯狂得意的表情,他大口喘着气,显然刚才那一套动作对他的消耗也极大。
但他的那双酒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梅戴,像是等待猎物落入最终陷阱的猎人。
“写啊!”达比的声音带着嘶哑和迫不及待,其中还带着一丝戏谑和残忍,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似乎还在努力从声波攻击中恢复过来的梅戴,“让我见识见识这次你还能不能‘听’出来?”
他率先拿起笔,几乎是狞笑着写下了一个数字,然后死死扣在桌上。
他对自己这终极一招有着绝对的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梅戴身上。
他眉头紧锁,呼吸似乎比平时急促一些,梅戴正在与脑海中残存的噪音和混乱感搏斗,试图从那一片被严重污染的声音废墟里,挖掘出任何可能有用的碎片。
太难了。
声音被扭曲得太厉害,信息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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