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戴……求你了……醒过来……”
是法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每一个音节都像被泪水浸泡过。
“……你说过会回来的……你答应过我的……你这个骗子……全法国最会骗人的混蛋……”
梅戴认识这个声音。
即使它如此沙哑,如此破碎,如此不像他记忆中那个永远带着笑意和活力的腔调,他还是认识。
简。
他想叫他,想睁开眼睛,或是动一动手指回应那只紧握着的手,告诉对方“我在这里”。
但他做不到。身体像被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沉睡中拒绝服从意识的召唤,只能悬浮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界,继续听。
“波鲁纳雷夫,你需要休息。”另一个声音响起,更低沉又克制,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沉稳的劝慰,“你已经连续守了一周了,再这样下去你会累垮的。”
“我不需要休息!”声音骤然拔高,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压低,那些无形的音波撞了上来,但并不痛,“我、我不能让他醒来时身边没有人。上一次我就错过了,这次我绝不再——”
“没有人说你错过了。”那个低沉的声音试图安抚,“你在现场,你救回了他,还记得吗?你已经把他拼……”
“别说了。”波鲁纳雷夫打断他,声音重新变得嘶哑。
“阿布德尔,别说了……”
“……抱歉。”
拼。
拼……拼什么?
他开始尝试回忆,记忆的碎片从脑袋里的深处缓慢浮现,像沉在水底的残骸被一点点打捞上来。
没有细节。只有疼。
纯粹的、无法被任何语言描述的疼。
刀刃贯穿心脏的冰冷冲击。
血液从胸腔里喷射而出的湿热。
紧接着,身体被撕裂的……
意识剧烈震荡,差一点再次沉入黑暗,他支配着什么向上摸——
几乎是下一刻,那只紧握他的手骤然收紧,温度几乎要把皮肤烫伤了。
“梅戴?梅戴!!”
声音变得尖锐而清晰,那些确凿的、近在咫尺的呼喊让他能感到那张脸正凑近自己,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面颊上,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某种压抑了太久的希望。
“你感觉到了吗?!阿布德尔,他动了!他的手!”
“他还没有醒。”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谨慎的克制,另一股热源覆上了额头,轻轻地抚摸了两下,“可能是神经反射,波鲁纳雷夫,你冷静一点——”
“不是反射!不是!他的手指,刚才他的手指真的动了!”
梅戴用尽全身残存的意志,试图再次移动。
手指。他只需要动一根手指。只需要让简知道——
动了。
应该还是那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蜷曲,但确实动了。
“……”
沉默。
然后是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溃堤的哽咽。
“梅戴……梅戴……求你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就一眼……”
那声音已经完全不像波鲁纳雷夫了。它像一个溺水者最后的呼救,像一个在黑暗里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一线光时的崩溃。
他的意识被轻轻震动了一下。
接着是光。
极其微弱的、荧荧的蓝光,穿透了包裹的黑暗,那光很淡,却带着一种异常熟悉的气息。
蓝光越来越亮。他能感觉到包裹着他的东西正在变薄、变脆,像一只被孵化到最后的蛋壳。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晶薄膜破裂的声响。
睫毛颤动。眼睑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举起整个世界。
但梅戴没有放弃。他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简的声音了,那根一直拉扯着他的细线于此刻正在用尽全力把他拖出深海。
终于。
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线刺入瞳孔,黑暗碎裂了。
太亮了,应该只是阴天的光而已,可对梅戴来说却像直视太阳,有液体几乎是本能地涌出,模糊了本就摇晃的视野。
但他看到了。
有人俯在他的手边,把脸埋到了自己的手指之间。
简·皮耶尔·波鲁纳雷夫。梅戴断不可能认错他的。
那个名副其实英俊潇洒、永远把发胶抹得一丝不苟的他,那个总是不厌其烦地在邮件里写下无数废话、只为了让收信人知道“有人在想你”的人……
此刻他看起来像刚从地狱爬出来。
“梅戴……”波鲁纳雷夫的声音只剩气声,嘴唇在颤抖,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滴在梅戴的脸上、脖子上,“梅戴……”
我在这里。
已经没事了。
对不起,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梅戴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但喉咙干涩得像砂纸,嘴唇粘在一起,只能发出一声极其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他的胸腔猛地收缩,本能地吸入一口气——但空气涌入的瞬间,喉咙和气管传来剧烈的刺痛,像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他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却因长时间未动的肌肉而僵硬无比,每一次颤抖都带来深层的酸胀和撕裂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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