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散了,在阳光下显得空洞而茫然,嘴张开着,像是在喊什么又没喊出来,下唇上有一道被咬破的痕迹。那张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恐,还有梅戴说不清的其他东西混在一起。
梅戴侧过身凑过去,伸出右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指尖触碰到那片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温度已经在流失,凉意从指尖传上来,皮肤下面的血管里没有任何跳动,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没有跳动。
皮肤已经有些凉了,是失去了生命温度的凉。
雷蒙·贝恩确认死亡。
梅戴收回手,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几秒,脑海里闪过这些年和这个人有关的种种画面。
杜王町那个雨夜,烂尾楼里的战斗,刚才那场搏杀,还有那些关于阮几之的对话……然后他用右手抓住雷蒙的肩膀,用力把他从窗外往里扯。
尸体很重,比他想象的重,一条胳膊又使不上力,梅戴咬着牙用力扯了好几下,肩膀的肌肉绷得生疼,才把那半个身体从窗台上拖进来。
雷蒙的尸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扬起一小片灰尘,那些灰尘在阳光里飞舞旋转,慢慢落下来。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张染血的脸上。
雷蒙的眼睛还睁着,瞪着天花板和阳光照进来的方向,瞳孔里映着那一片光亮,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梅戴在这时候看得更清晰了。
除了惊恐,还有愤怒和不甘,那些情绪混在一起凝固在死去的脸上,形成一种复杂的表情。那种眼神让梅戴看得有些心底发怵,像是在看一个活着的人,但这个人已经死了,这种矛盾感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心跳慢慢平复下来,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凉意也慢慢退去。
然后梅戴伸出手,把那张要掉不掉的人皮面具从雷蒙脸上揭了下来。
面具贴合得很紧,边缘有些地方已经翘起来了,有些地方还粘在皮肤上,梅戴只能用右手一点一点地揭,手指捏着那层薄薄的硅胶,能感觉到下面皮肤的纹理。
揭的时候费了点力气,有些粘连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剥离声,最后整张面具被扯下来,下面真实的皮肤出现在梅戴的视野里。
下面露出来的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几根铂金色的短发被汗水浸透贴在头皮上,发丝一缕一缕的,颜色比泽罗的照片上浅一些。碧蓝的眼睛还睁着,和刚才一样瞪着天花板,瞳孔里映着阳光。
斯文的五官、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眉眼的位置和脸型的轮廓都有一股英伦人特有的风味。
和608号接线员的证件照有几分像,但又完全不一样。泽罗的照片上是一种温和的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细细的金丝框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光。
而梅戴面前这张脸上只有扭曲和不甘,嘴角向下撇着,眉间皱起深深的纹路,那种表情让这张本来斯文的脸显得陌生而狰狞。
雷蒙自己的脸。
梅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把那张面具放在一边,又伸手把雷蒙头上的黑色假发摘了下来。
那些假发下面是他原本的铂金色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头皮上,有些乱有些脏,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那些发丝和刚才那张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金发碧眼,典型的英国人长相,和之前那张阮几之的脸完全不同。
阮几之的面具躺在地上,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那张面具做得极其精细,连毛孔都栩栩如生,此刻半卷着摊在地上,像一层被强制剥落的皮肤。
雷蒙的脸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苍白的皮肤照得有些透明。
梅戴有些犹豫地抬起手,手指悬在雷蒙脸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地把手放在对方的眼睛上,手指抚过那层冰凉的眼皮,感受着眼球在眼皮下面微微凸起的触感,最后,梅戴把那双眼睛合上了。
于是他又把那张大张着的嘴也合上,手指托着下巴往上推,让上下唇合在一起。手指触碰到皮肤的时候,还有一点点余温,但已经开始凉了,那种温度介于温热和冰冷之间,让人很不舒服。
梅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蓝色的天空。
阳光很暖,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头沾着血污的浅蓝色长发照得发亮,那些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
远处有海鸥在飞,绕着海港那边的货轮一圈一圈地盘旋,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忽明忽暗。货轮的汽笛声隐隐传来,低沉绵长,在海面上回荡,和海浪声混在一起。那不勒斯午后的喧嚣从楼下飘上来,车声人声摊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但鲜活的歌,有摩托车的轰鸣,有小孩的尖叫,有妇女隔着街道喊话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些声音涌进梅戴的耳朵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m.20xs.org)JOJO:圣杯的挽歌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