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鑫明的话说得不轻也不重，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压在方弘毅的心上。
常国安的态度他之前就从陈高峰那里听说过。
在常国安看来，稳定压倒一切，其他的以后再说。
而曹元庆的意见恰恰相反，不破不立破字当头，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执政理念。
“周市长，我理解您和楚书记的考虑。”
“但是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岩阳现在的局面，是靠稳就能稳住的吗？”
“经济下滑，财政困难，干部队伍人心不稳，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降到了冰点。”
“这些问题不是靠稳就能解决的。”
“就算表面上能解决，那也只是暂时的，迟早还是要爆发出来的。”
方弘毅没有再提岩北县的事情，刚刚他已经点过周鑫明一次了，如果再提只能显得自己不会做人。
气氛一时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方弘毅和周鑫明二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讲话。
本来方弘毅今天来找周鑫明的目的是想摆低自己的姿态，但是谁也没想到周鑫明会上来就给方弘毅一个下马威。
在方弘毅心里，他还是更认可曹元庆的方案。
只不过这些话他没办法和周鑫明直接讲明白，毕竟这已经涉及到了省一级的博弈。
可是有一点方弘毅必须得讲。
那就是自己的态度。
不管是楚亮还是周鑫明，他们的意见代表不了整个岩阳市集体。
更代表不了方弘毅。
经周鑫明这么一提醒，方弘毅暗暗下定决心。
等市里面的工作收尾结束、召开市委常委会的时候，自己必须要表明观点。
不管能不能得到整个岩阳市市委领导班子的认可和支持，方弘毅也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做在前面。
“弘毅，聊聊未来岩阳市的经济发展规划吧。”
周鑫明显然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和方弘毅掰扯了，他指了指那份报表，脸上满是凝重。
“不管怎么样，年底的数据也不能再这么难看了。”
方弘毅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人的问题不解决，一切都是表面文章。
对于做表面文章，向来不是方弘毅的强项。
见方弘毅低头不语，周鑫明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他当然清楚方弘毅此刻的沉默代表着什么，人家这是在无声的抗议。
“弘毅，你现在手里分管着财政、土地、项目审批等等重要工作。”
“针对目前这个情况，你们开个会研究一下，尽快拿出一份方案给我报上来，咱们到时候上常委会研究。”
既然方弘毅不开口，那周鑫明只能主动点将。
这可不是为难方弘毅，相对而言这本来就是方弘毅这个市委常委、副市长的本职工作。
周鑫明作为一市之长，布置任务完全就在情理之中。
“好的周市长，我尽快。”
方弘毅深吸口气，他知道今天的谈话到此就已经结束了。
自己的本来任务没有达到不说，还进一步僵化了自己和周鑫明的关系。
但是对此方弘毅也毫无办法。
看着方弘毅离去的背影，周鑫明也轻轻叹了口气。
他再次点燃一颗香烟，沉思片刻后拨通了楚亮的电话，“楚书记，我刚刚和方弘毅谈过话，他的态度…”
“嗯，是这样。”
“所以我建议咱们还是尽快召开市委常委会，把这件事情定下来吧。”
“省里面此刻也需要我们的助力。”
“好，我明白，您放心吧。”
挂断电话以后，周鑫明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自己和楚亮联手，别说是方弘毅了，谁也别想在常委会上翻起什么浪花。
……
方弘毅刚刚回到办公室，于瑞一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方市长，刚刚接到市委那边的通知，下午4点省纪委的白叶明书记将会来岩阳市调研。”
“市委那边请您3点40分准时过去。”
方弘毅刚刚舒展开的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
白叶明要来？
虽然方弘毅和白叶明的关系向来不好，甚至因为许家的原因，隐隐还有那么一丝“敌对”的意思。
但是要知道白叶明现在毕竟是站在曹元庆的立场上。
别管白叶明这次来岩阳到底是什么目的，对于方弘毅来说这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告诉市委我会准时过去。”
方弘毅把于瑞一打发走，整个人陷入沉思。
现在的局面已经是明摆着的，楚亮和周鑫明已经联手，二人一同站到了常国安的阵营。
但是现在整个岩阳市官场并不知道省委高层的格局。
所以方弘毅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市委常委会，他必须清晰的向整个岩阳市官场所有干部，清晰吐露自己的心声。
而白叶明的到来，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强有力的支撑。
哪怕白叶明不直接表态支持自己，只要他有意无意露出一些省纪委的口风，强调一下岩阳市目前的险峻情况，都会向岩阳官场释放出一种强烈的信号。
那就是省纪委对岩阳市目前的情况是高度关注的。
这就让楚亮和周鑫明不敢轻易表态，更不敢继续捂盖子…
下午三点四十分，方弘毅准时出现在市委大楼门口。
深秋的风裹着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他整了整衣领，目光扫过门前那几辆已经停好的公务车。
白叶明还没到，但该来的人已经来齐了。
大楼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见到方弘毅下车，王重和王涛山几乎同时围了过来。
“弘毅市长。”
“王书记。”
“涛山书记。”
方弘毅和二人点头致意，他的余光发现，楚亮和周鑫明也都关注着自己。
在人群中方弘毅也看到了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佟晓东，此刻的佟晓东面色绯红，双眼发亮，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方弘毅心中一动，看来白叶明一定给他许诺了什么。
说不定这次来岩阳市，也有给佟晓东站台的意思，不然佟副市长也不至于如此激动。
每个人脸色各异，大家各有各的心思。
就在此时，省纪委白叶明一行的车队缓缓驶入市委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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