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听到这些话的那一瞬间，是想发怒的。
甘氏这些话的意思，是在反驳他的认定，是在说他不该说那样的话。
但转瞬，他又卸了心头的那口怒气。
那些话说出口后他也不是不后悔，只是他是皇帝，做不出打自己脸的事，因此只能委屈保成。
弘昭像是没看到康熙的震惊似的，照顾几个小的吃吃喝喝。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许久的康熙，抬头就看到几个小的满屋子的脸跑，手里都还抓着吃的。
他看着一脸着急的几个小太监，叹了口气：“你额娘这些年的确是对福利的孩子一视同仁，连教育都是一样的。”
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去到长辈那里，就打劫的性子。
弘昭看着倒腾着小短腿，磕磕绊绊走路的弘历、弘昼：“是，额娘说弟弟日后都是我和大哥的助力，可得好好的培养。”
康熙开玩笑似的说：“培养怎么帮你搂银子？”
甘氏的豪言壮语他不是不知道，比如教育弘晖，从小就得学会攒东西，不然日后怎么孝顺额娘，富养福晋。
比如别人的话即便是说的天花乱坠，也不如给点好东西实际，毕竟拿到手的才是自己的，画饼充饥那种东西，只有傻子才行。
弘晖在这种教育下，已经养成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习惯。
咸安宫。
甘云蓉将守门的几个侍卫捆好，放在一起抱团取暖，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什么人气的院子，即便是有人打扫，也依旧显得萧条破败。
坐在门口发呆的胤礽，看着走进来的老四福晋，愣了愣：“你是如何进来的？”
门口有人守着，汗阿玛也不会让她进来的。
甘云蓉走到胤礽身边，将手里的一些小玩意儿递给他：“打得过他们自然就进的来。”
胤礽接过东西，嘲讽了外头的侍卫几句：“几个人都打不过你，这帮侍卫如今真是越发的无用。”
几个大男人打不过一个女人，丢份儿。
“想不想出去？”
胤礽拆麻绳的手一顿，片刻又若无其事的拆了起来：“我是出不去的。”
老爷子不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是不会让放心的。
甘云蓉靠在廊柱上：“你只说你想不想。”
到底是捧在手心几十年的儿子，只要给康熙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康熙就不会死关着胤礽的。
“我出不出去还有什么差别吗？”
他如今的一切都已被老爷子否定，出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你若出去发展势力，将来还有可能活，你若不出去，新君继位，第一个死的就会是你，你有想过，你死后你的孩子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吗？”
出去给她儿子当牛马。
胤礽咬了口糖人：“你觉得谁能继位？”
他明白这个道理，新君继位，看着他这个做过几十年太子的先皇嫡系，怎么会安心。他只有死了，新君才能安心。
“我家那个。”
“老四？他可不是什么心眼子大的男人，他若是继位，要不了几年，你和你的儿子就得被他忌惮。”
老四是他们一众兄弟中最小心眼子的，没有之一。
“我知道，只是我为何要给他那个时间。”
她本就只想让胖橘尝尝滋味，而后再让他从天堂跌进地狱。
胤礽瞬间觉得嘴里的糖人不甜了，这娘们的意思是要弄死老四是吧？
“他本就是刻薄寡恩的性子，尤其擅长出尔反尔，这点从乌拉那拉家两姐妹身上便能看出。
为了我自己和甘家，我的几个孩子，我如何会去赌他的那一丝可能存在的人性？”
“咔嚓、咔嚓。”
胤礽不说话，只一味的嚼着糖人。
这娘们真狠，不过对他胃口。
“你信不信，他若是在位久一点，或许都不用太久，你、老三、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你们几个也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若我猜的不错，你有极大的可能，会被他第一个弄死，毕竟他一个自诩半个嫡子的庶子，有怎么会看着一个元后嫡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着。”
看着太子听到元后嫡子几个字时，眼底流露出的嘲讽，甘云蓉接着说。
“更何况你还做了三十多年的太子，他不得时时刻刻在想着，老爷子会不会给你留了人，或是留了什么后手，能让你随时能废了他。
或是前朝的那帮尊崇嫡庶的汉人，会不会支持你重新夺回皇位，你说这种情况下，他那个小心眼子的，会不会让你继续活着，会不会折腾你这一脉。”
胤礽闭上眼，仔细感受着舌尖麦芽糖的甜意。
“若不是老四呢？”
“老三口吃、老五、老十天然没有夺嫡的希望，老七天残，老八软弱无能，老爷子选他，就等同于将大清的江山，拱手送给大臣。
老九因经商遭老爷子厌恶，老十二苏麻喇姑养大，更没有继承权。
老十三因帮你说话，被老爷子彻底放弃，老十四是个跟老大差不多的莽夫，底下的都是汉女生的孩子，你说老四不上位，谁上位？
胤礽嘴角一抽：“你这么一分析，合着爷的对手就只有老大跟老四？”
那他这些年跟兄弟间的争夺有何意义？
甘云蓉伸手接住空中飘落的雪花，说了句扎胤礽心得话：“错，你的对手从来都不是老四他们，而是你的父亲。
毕竟你是要从你父亲手里接过皇位，而不是在你兄弟手里。
只要你稳得住不犯错，你的兄弟就谁也越不过你这个，告祭过太庙，诏告过天下的太子，继承皇位。”
胤礽的毕生之敌，康熙可以算得上一个。
胤礽再睁开眼时，眼底不再是被废后的颓废，而是身为储君多年的沉敛锋芒。
“老爷子说的对，你不仅是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也适合当一个宗妇。”
老爷子甚至还说过，可惜甘氏没早些出生，不然甘氏比瓜尔佳氏更适合当他的太子妃。
“那你要出去吗？”
“出去。”
甘云蓉得到这两个字，转身离开了咸安宫，转道乾清宫。
而乾清宫的康熙，正等着甘云蓉来接孩子，当然，他也想知道胤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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