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黑暗不是死寂的。
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裂隙便微微扩张一分，然后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回。那股力量来自地面上的光网，来自岩壁上的晶体，也来自——
青茵忽然看清了。
光网的每一个节点上，都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活人。
是骸骨。
无数骸骨，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双手合十或结着某种印记，端坐在光网的每一个节点上。他们的肉身早已腐朽，只剩下森森白骨，但那些白骨上，依然有微弱的光芒在流转。
一代又一代的门闩。
他们死后，骸骨被安置在这里，继续用自己的遗骸支撑着封印。
青茵站在那道光网的边缘，久久说不出话。
方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些骸骨，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一共三百七十四人。”他说，“最早的，距今四千七百年。最近的……”
他指向光网边缘一具相对较新的骸骨。那具骸骨很小，明显是个孩子。
“十三年前。”
青茵的心猛地一缩。
十三年前。
婉儿。
“她是唯一一个不是自愿的。”方的声音很轻，“其他人，都是自己走进来的。只有她，是被推进来的。”
他看向青茵。
“你知道她为什么被推进来吗？”
青茵说不出话。
方替她说了。
“因为她父亲。那个道门中人。‘幽渊’想用她逼他就范，他不肯。于是他们把她带到这里，当着她的面，把她的父亲……”
“够了。”青茵打断他，声音发颤。
方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青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带我去看‘门’。”
---
方领着她，沿着光网之间的空隙，一步步向那道裂隙走去。
越靠近，那股呼吸般的力量就越清晰。青茵能感觉到裂隙内部的黑暗在注视着她——不是敌意，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极其奇异的……等待。
它在等她。
不，是在等所有“门闩”。
等了四千七百年。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青茵问。
“不知道。”方说，“走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一件事——它不能被消灭。只能被封印。而每一次封印，都需要一个‘门闩’。”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是最后一个。”
青茵微微一怔。
“四千七百年，三百七十四个人。这个数字，是注定的。”方的眼神里有某种极深的东西，“第三百七十五个门闩之后，‘门’将永远关闭。再也无需任何封印，无需任何牺牲。”
他看着她。
“你就是第三百七十五个。”
青茵沉默了。
她看着那道裂隙，看着裂隙边缘变幻的光，看着光网中端坐的三百七十四具骸骨。
四千七百年。
三百七十四个人。
而她，是最后一个。
“你知道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她忽然开口，“你知道这为什么吗？”
方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因为你是被选中的。被这个世界选中的。”他说，“这个世界需要最后一个门闩。但它不能从这个世界里选，因为这个世界里的人，已经承担了太久。所以它向世界之外发出了呼唤。”
他顿了顿。
“你听见了。你来了。”
青茵握紧神鼓。
“那她呢？婉儿呢？她不是被选中的，为什么是她？”
方垂下眼帘。
“她是意外。”他说，“有人想用她来威胁她父亲，让她成为门闩，逼那个道门中人做别的事。但那个人没想到，婉儿太弱了。她承受不住‘门’的力量。”
他看向那具小小的骸骨。
“她只撑了三天。”
青茵的指尖微微发颤。
三天。
那个十一岁的孩子，在那道裂隙前，撑了三天。
然后永远留在了这里。
“那个人是谁？”她问。
方沉默了很久。
“是我。”
---
空气仿佛凝固了。
青茵盯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你？”
方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近乎麻木。
“是我。十三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那个道门中人——黄承彦。经过一番观察和研究后，我惊讶地发现他身上竟然隐藏着一种极其罕见且特殊的资质，如果能够善加利用，或许可以让他在不必完全舍弃自身性命的前提下，成功化身成为一名守护道门秘密的‘守门人’。于是乎，我当机立断派遣手下去抓捕他，并打算通过威逼利诱等手段迫使他屈服于我们。”
说到此处时，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年发生过的事情。
“然而事与愿违，尽管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但狡猾如狐般的黄承彦还是从重重包围之中逃之夭夭。无奈之下，我的那些手下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仅仅抓住了他的亲生女儿作为人质带回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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