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了关键线索,屋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
胡老六揉着酸痛的肩膀,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怯怯地看着这两位煞神,不知他们接下来要如何处置自己。
陈宇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这间破败的屋子,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又向胡老六问道:
“对了,既然你在这黑石城混迹多年,对三教九流的人物应该颇为熟悉。
我向你打听个人,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老人,带着一个约莫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这样的组合?而且看上去,应该不是本地人。”
胡老六闻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位爷,您这可问住小人了。现如今这黑石城,年青力壮的男丁十有八九都被征调到北边去了,城里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老人带着小孩这种组合,在街上、在鬼市里,比比皆是,一抓一大把啊……”
陈宇眉头微蹙,补充道:“你仔细想想,关键是‘外地人’这个特征。老人和小女孩的口音、穿着,应该与本地人有些区别。”
胡老六歪着尖嘴猴腮的脑袋,努力回想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说道:
“外地人……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对,好像挺符合的!确实有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岁上下、头发微白的老头,带着个小女娃,就住在镇子西头那条死胡同最里边,用几张破草席勉强搭了个能遮风挡雨的棚子落脚。
一般来说,就算是本地最穷苦的人家,只要祖辈还留下点根基,再怎么破败也总该有个遮顶的土坯房。像他们那样完全靠临时草席搭窝的,多半是外来的流民,没根没基。”
陈宇心中一动,这描述与丫丫和她口中“范爷爷”的情况颇为相似,他继续追问道:“那后来呢?这对爷孙现在何处?”
胡老六挠了挠头,回忆道:
“那老头身子骨看着还行,为了糊口,时不时会去附近山上砍点柴火,然后拿到鬼市或者街边换点吃的。只是……好像就在一个多月前吧,我就再没看到过那老头了。
倒是那个小女娃,偶尔还能在街上见到,一个人可怜兮兮地捡东西吃,后来……好像也不见了踪影。”
他说的,显然就是丫丫独自流浪的那段日子。
陈宇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他看着胡老六,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偷盗官铁之事,我们可以替你隐瞒,不向外声张。但是,你必须帮我一个忙。”
胡老六一听能免去官司,连忙点头如捣蒜:“好汉您说!只要小的能做到,一定尽力!”
“你对黑石城熟悉,人面也广”
陈宇道:
“我要你想尽办法,帮我打听那个老头的下落,是生是死,现在人在哪里。若能找到确切消息,来城南我们落脚的那家小客栈告诉我,我再给你一贯钱作为酬谢。”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带着一丝警告:
“当然,你若想趁机溜走,也可以,我也不会费力气去追你。只是,若让我日后在这北境再碰到你……后果你自己掂量。”
胡老六听到“一贯钱”时,眼睛都亮了,这对他而言可是一笔不小的横财,而且只是打听消息,比偷鸡摸狗安全多了。
他忙不迭地应承下来:“好汉放心!小的必定尽力去打探!一有消息,马上就去客栈禀报!”
陈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与陆青山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打开门,迅速没入了外面的黑暗中,留下胡老六一个人在屋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还有对那一贯钱的渴望。
回到城南那家略显破败的客栈时,已是夜深。
客栈大堂里还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萧云依、凌飞燕和小柔显然都未曾安睡,正围坐在桌边,脸上带着担忧和等待的焦灼。
听到门口响动,三人立刻站了起来。
“陈大哥!陆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小柔最先迎上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萧云依和凌飞燕也快步走近,目光中充满了探询。
陈宇示意大家坐下,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窥听,这才将今晚夜探鬼市、发现官铁、尾随胡老六以及审问出的线索,原原本本地对三女说了一遍。
听完陈宇的叙述,萧云依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忍,她轻声道:
“我们一直在京城的繁华锦绣中生活,虽知天下有贫苦之地,却万万没想到,这北境边陲的百姓,竟已困苦至此!卖儿鬻女,易子而食……这些父母官,难道都瞎了聋了,竟无动于衷吗?”
她自幼受王府教养,心怀仁念,见此惨状,自是义愤难平。
凌飞燕闻言,却是轻轻叹了口气,英气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沧桑:
“云依妹妹,你出身王府,是天上的凤凰,自然难以想象我们这些在泥泞里挣扎的底层百姓是如何求生的。官逼民反,若不是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意上山落草,刀头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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