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山从眼缝中看到，双方的“正规军”开始有节制地后退，拉开距离。
北齐那边，士兵迅速上前，将他们阵营中受伤未死的“白巾”搀扶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至少是“救助”，随后整个队伍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很快消失在河谷另一头的晨雾中。
而大乾这边，则开始了“打扫”。
几名军官指挥着士兵，首先将那些受伤但尚有意识、能哀嚎能爬动的“白巾”粗暴地拖起来，用绳索草草捆绑，或是直接押解着，朝着来路的方向驱赶。
陆青山知道，等待这些人的，恐怕是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下一次“炮灰”的命运。
待所有还能动的“战利品”被清理走后，剩下的，便是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无声无息的“尸体”。
这时，一队约十人的士兵，手持滴血的钢刀，开始面无表情地巡视战场。
他们的目标明确——补刀，补自己这边白巾炮灰的刀。
陆青山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最底层。
陈宇的计策，果然行不通！他几乎能感觉到那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
他握紧了藏在身下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对抗着立刻暴起拼死一搏的冲动。现在起来，立刻会被乱刀分尸。
他微微转动眼珠，看向不远处的陈宇，陈宇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经死去。
难道……他真的判断错了？还是这伤势其实……
“噗嗤！”
“咔嚓！”
利刃入肉、砍断骨头的声音在不远处接连响起，伴随着极轻微、濒死时最后的抽搐。
补刀的士兵效率很高，也很沉默，就像在完成一项枯燥但必要的工作。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青山能听到皮靴踩在血泥里的咯吱声，能感觉到一道阴影笼罩在自己上方。
他闭上了那最后一丝眼缝，全身放松，将所有生机内敛，准备迎接那最后的冰冷。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立刻降临。
一个略显低沉、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清晰地穿透了战场残留的死寂：
“慢着。”
是杨广！
陆青山心中一紧，几乎控制不住呼吸。他听到杨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自己身边。
接着，他听到“锵”的一声，是利刃出鞘的轻吟。
一股凌厉的劲风自上而下袭来，陆青山全身汗毛倒竖，那是刀锋破空的声音！杨广亲自出手了！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明显的杀意！
陆青山心中一片冰凉，解脱般地想着：结束了……义父，青山无能，未能继承你保境安民的遗志……陈兄弟，黄泉路上，你我再做伴吧……
“噗——！”
刀刃及体！
然而，预想中骨骼碎裂、内脏破裂的剧痛并未出现。
后背传来的，是一道火辣辣的、但并不深入的切割痛楚，仿佛只是被用力划开了一层皮肉。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迅速浸湿了后背的衣裳。
这伤势看起来严重，血流得多，但陆青山作为沙场老将，瞬间判断出——未伤筋骨！甚至未及要害！
杨广在最后关头，收力了！而且收得极其精妙，若非亲身承受，仅看那挥刀的架势和落刀后喷涌的鲜血，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记致命的劈砍。
“好了。”
杨广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将这些尸首都处理干净，抬走，扔到老地方——那个‘坑’里去。动作快些，天亮前必须收拾完毕。”
“是！将军！” 周围的士兵齐声应道。
陆青山躺在冰冷的血泊中，心中骇浪滔天。
陈兄弟赌对了！那杨广为何手下留情？他识破了？还是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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