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聚。”陈宇道,“县衙现在还没明文禁这件事,但我们不能把刀柄先递出去。”
这句话说得平静,屋里几人却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清风寨做的事,正在一点点越过寻常商号的边界。
陈宇要帮这些人,却不能让他们刚伸出手,就被官府和主家一起抓住。
同一日夜里,云山县几家大户的灯也亮得很晚。
刘员外坐在堂中,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桌上摆着一张从南坡田抄回来的对账表,旁边还有另外两户田主派人送来的口信。
“不能让他们再拆了。”一个粮商低声道,“今日拆刘家的账,明日就拆我家的账。各村佃户若都拿着旧纸、竹筹、口供去找清风寨,往后谁还听主家的账?”
另一个田主脸色发青:“我家几个佃户下午就不对劲了。平日见了管事,头都不敢抬,今日竟敢问去年修渠的工日算不算抵租。若再让他们问下去,明年春耕谁还肯老实下田?”
刘员外冷冷看了他一眼:“不是明年。再这么下去,今年秋收就有人敢藏粮。”
屋中几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真正怕的不是一户田四少还几石谷,而是怕佃户开始相信,主家的账可以被拿出来问。只要能问,威风便短了一截。
刘员外抬眼看他:“你说怎么办?”
那粮商道:“找县衙。不是告他帮人算账,是告他聚众惑民,诱逃佃户,私设公断。”
屋里几人都安静下来。
这话比告欠租要重。
欠租是刘家和佃户的事,聚众惑民就能牵到县衙的治安和民变上。
刘员外手指敲着桌面,半晌后道:“写状。”
第二日清晨,周文才的案头多了一叠联名状。
柳树湾刘家、城南粮商沈家、木桥村田主何家,还有两个里正的手印,全压在同一张纸上。
师爷站在旁边,小声道:“大人,这回不是一家喊冤了。”
周文才看着状纸上“聚众核账,煽动逃佃”八个字,眉头慢慢拧紧。
他知道清风寨麻烦。
可他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
后堂外,驿站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周文才抬头。
师爷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
马蹄声没有停在县衙,而是沿着官道一路往南去了。只余下驿卒高声催路的声音,在清晨薄雾里远远散开。
“北边又有军报?”师爷低声道。
周文才没有回答。
他把那叠联名状压在案上,忽然觉得云山县这口小锅,已经快盖不住外头的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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