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外保队员全都闭上嘴,目光齐刷刷落在肖哥身上,一个个眼神好奇,却又隐隐觉得气氛不对,心里莫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预感。
肖哥闻言,嘴角那点勉强撑出来的淡笑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垂了眼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磨得发亮的旧皮带扣,动作慢了几分,眼底涌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暗沉与落寞。
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又沉重,没有半点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刻进心里、反复疼过无数次,如今只剩下麻木的旧事。
“她不是被赶出来的,也不是自己退下来的。”
肖哥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平静得近乎苍凉:
“她有一次,跟着她们内保队外出执行任务,去外围抓捕罪犯劳役。”
“那些亡命之徒走投无路,狗急跳墙,手里藏了土枪土炮,负隅顽抗。”
“混乱混战的时候,她为了功劳,冲在最前面,硬生生替队友挡了一枪。”
“土枪威力虽然不大,打的也是散砂铁屑,但因为正中胸口,当场就没撑住,人当场就没了。”
几句话轻飘飘说完,听得一众外保队员心头猛地一沉,个个脸色默然,再也没人敢多嘴插话。
肖哥吸了一口气,缓缓抬眼,望着劳役营方向灰蒙蒙的天际,语气带着几分世事无常的唏嘘:
“按内保队的规矩,队员死在任务上,消息原本都是统一封存、秘不对外通知的,家属连信儿都未必能收到。”
“上头也是念在我在安置点干了这么多年老资历,一直安分守己、做事牢靠,才破例专门派人过来,把她没了的消息亲口告诉我一声。”
“且就只是一句通知。没有追悼,没有抚恤,没有额外优待。人没了,关系断了,过往清零了。”
“哎…..哪怕曾经夫妻一场,到头来也只剩一句冷冰冰的死讯。”
廊下再也没人说笑,没人起哄,没人再敢痴心妄想攀附内保队。
就在这片沉默悄然笼罩所有人的时候,一阵沉稳有序、步伐整齐的脚步声,骤然从众人背后缓缓响起。
脚步声不急不缓,却自带一股铁血威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口上,沉重慑人。
一众外保队队员心里瞬间猛地一紧,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吓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猛地转头回头。
众人慌忙回头望去,只见几队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内保队女队员肃然列队,身姿挺拔如枪,神色冷冽如霜,个个铁甲配械,目光警惕扫视四方,牢牢围护在中心位置。
队伍正中央簇拥着几个人。
一个身姿挺拔、气质冷峻、面容英武帅气的男人,步履从容,气场滔天,一举一动都自带执掌生杀的无上威严;
身旁跟着几名容貌娇美、气质清甜的少女,其中就有刚看完劳役营景象、眼底还带着几分新奇懵懂的小豆苗儿。
来人正是秦洋。
他带着小豆苗一行人刚从劳役营外围远观视察完毕,顺路巡查安置点食堂民情,恰好路过这片廊下,恰巧听见了肖格方才讲述的那段往事。
一众外保队员看清来人身份,吓得魂都快没了,个个脸色煞白,不敢有半分迟疑,齐刷刷立刻低头垂肩,大气都不敢喘。
肖格更是心头巨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慌忙双膝一软,毫不犹豫跪倒在地,头颅死死贴地,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秦洋目光淡淡落在跪地的肖格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不怒自威,缓缓开口:
“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肖格?底下人都爱喊你肖哥。”
他记性极好,执掌聚集地数年,早年跟着自己起家的老人,个个都有印象。
“我记得你。你是好几年前,我从那批吃人匪团手里亲手救下的人之一。”
“那个时候,这片高墙聚集地,都还没开始修建,遍地都是乱世匪祸,人命不如草芥。”
肖格跪在地上,头颅死死贴着冰冷地面,浑身瑟瑟发抖,连忙连连磕头称是,语气恭敬又惶恐,不停歌颂秦洋的再生恩德:
“是!是首领记性好!小人正是肖格!当年若不是首领大发神威,剿灭吃人匪团,小人早就被乱匪啃得尸骨无存,早就没命活到今日!”
“首领对我有再造之恩,救命之大恩,小人这辈子永世不忘,生生世世都感念首领浩荡恩德!”
秦洋静静听着,面上笑意不变,不置可否,随即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
“你小子刚才在廊下讲的故事,是真的?”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没有威压,却让肖格瞬间浑身冰凉,心底发慌。
他不敢有半句欺瞒,磕头连忙回话,声音都带着颤抖:
“首领!小人万万不敢瞎编乱造!我的确有过这么一个老婆,半点不假!”
“只是……只是我刚才把离婚的时间稍微改了一改……其实早在您大发神威、救下我之前,我就和她已经离婚了。”
“后来乱世大乱,机缘巧合之下,我俩才又被吃人匪团抓在了一起,才有了后来她进内保队的事。”
秦洋闻言微微点头,神色不动,目光淡淡扫过肖格全身。
他上下打量一番,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肖格是最早一批跟着自己、被自己救下的老底子老人,资历极深。
可此刻身上干干净净,就连一个普通外保队小队长该有的肩牌、腰牌标志物,他身上都半个没有。
秦洋随即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考究:
“既然你跟着我的资历这么老,来得这么早,为何到现在,连个正式一点的职位都没有?”
肖格被问得哑口无言,跪在地上满脸羞愧,脸颊发烫,喉咙发干,支支吾吾半天,才磕磕绊绊低声回道:
“那个……我……我……首领,是我不争气,是我自己没本事,是我自己不上进,怪不得任何人……混了几年,就知道大嘴巴吹牛……对不起您的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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