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傍晚，队伍在距离预设坐标还有十五公里的一处相对宽阔的河湾扎营。这里有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地面，周围岩壁可以提供一定遮蔽。工程技师们迅速布设了简易的防御围栏和振动传感器，并在营地中央架设了第一个规则监测信标。
夜色降临得很快。荒原的夜空本应繁星璀璨，但在这里，天空被一种稀薄的、仿佛烟雾般的幽蓝辉光笼罩，星光显得模糊而扭曲。那道巨大的裂痕就在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即使在夜里，也能看到其边缘散发出的、恒定而冰冷的幽蓝光芒，像一道嵌在大地上的、通往异世界的门扉。
墨菲裹着保温毯，坐在监测终端前，分析着信标传回的第一批数据。规则背景辐射比歧路堡附近高了近两个数量级，并且呈现出复杂的、多频叠加的脉动模式。更让她在意的是，数据流中检测到一种极低频的、近乎规律的“牵引波”。不是来自方舟方向，而是来自……地下？或者说，来自整个区域的地脉网络，仿佛所有的能量流动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汇点”。
她想起了孢子者记忆碎片中，关于规则涟漪被方舟吸收的景象。
“墨菲工程师，还没休息？”赵寒端着一杯热饮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谢谢。”墨菲接过，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赵队，你有感觉到什么吗？除了安静之外的……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赵寒沉默了一下，环顾四周被幽蓝微光勾勒出的、狰狞的岩影。“有。不是具体的视线，更像……像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机器旁边，能感觉到它运行时的轻微震动和低鸣。只不过这‘机器’是这片土地本身。”他顿了顿，“士兵们也有些不安，报告说偶尔会听到‘低语’，但无线电检查正常，也不是风声。”
“规则层面的‘回响’？”墨菲猜测，“或许是过去发生在这里的某些事件，在破碎的规则结构里留下的‘录音’。也可能是方舟遗迹本身散发的某种信息辐射，影响了敏感个体的潜意识。”
她调出聆石之前提供的、关于自身感知的报告片段。聆石在靠近高规则扰动区时，也会“听”到类似的、无法理解的低语或感受到被注视感。这似乎是高规则敏感者的共通体验。
“需要加强心理疏导吗？”赵寒问。
“暂时不用，但提醒大家，如果感觉异常加重，及时报告。这可能不仅仅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规则环境对意识的直接干扰。”墨菲喝了一口热饮，温热液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就在这时，主监测屏幕上的规则稳定性读数突然出现一个尖锐的峰值脉冲！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一秒，但强度极高，几乎达到了仪器的上限阈值！
“警报！”墨菲猛地坐直。
几乎同时，营地边缘的一个振动传感器被触发！不是沉重脚步，而是一种高频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密集声响！
“防御姿态！”赵寒的反应快如闪电，抓起旁边的步枪冲向营地边缘。士兵们迅速就位，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黑暗。
探照灯的光柱撕破夜幕，照亮了河床边缘。那里，一片地面正在……“开花”。坚硬的、晶化的地表裂开无数细缝，从缝隙中钻出数十条苍白的、半透明的、如同水晶蠕虫般的触须。它们疯狂舞动，尖端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泽，相互碰撞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它们在吸收探照灯光！光线在触须间折射、扭曲，仿佛被吞噬。
“不是实体生物！”墨菲盯着光谱分析仪，声音急促，“高规则聚合体！能量读数在飙升！它在利用环境规则乱流和……和我们信标的能量辐射自我增强！关掉信标！关掉所有非必要能源！”
工程技师立刻切断了中央信标的电源。几乎在能量供应中断的瞬间，那些舞动的触须动作一滞，暗红光泽迅速黯淡。但它们没有消失，反而像是失去了“目标”般，开始向四周盲目地延伸、探查。
“开火！”赵寒下令。
特制的净化弹头呼啸而出。击中触须时，爆开小团的幽蓝净化火焰。触须被击中部位迅速变得灰败、崩解。但更多的触须从地下涌出，仿佛那片土地本身变成了怪物的温床。
“它们在朝营地移动！”一名士兵喊道。
墨菲大脑飞速运转。高规则聚合体，被能量吸引，利用环境乱流……“赵队！用震撼弹！制造大范围、低能量的规则冲击波！扰乱它们的结构稳定性！”
赵寒毫不犹豫：“震撼弹，覆盖射击！”
数枚震撼弹被投掷出去，在触须群中爆开。没有火光，只有沉闷的巨响和肉眼可见的空气冲击波纹。那些触须的动作瞬间变得混乱、抽搐，仿佛失去了协调性。净化子弹趁机倾泻，将大片触须打成飞灰。
“有效！继续！”
第二轮震撼弹后，触须的再生速度明显减缓。第三轮齐射后，大部分触须崩解消散，只留下地面一片狼藉的、如同被酸液腐蚀过的坑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甜腻与臭氧混合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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