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硫磺和腐朽规则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引发一阵低沉的咳嗽。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逐一扫过身边的队友。
林潇然安静地沉睡着,依靠在岩壁旁。她的脸色是几人中最好的,恢复了红润的光泽,呼吸平稳悠长,胸脯微微起伏。眉心那困扰她许久的黑气已然尽数祛除,仿佛从未存在过。魔莲花瓣的效果是显着的,但她依旧沉浸在一种深度的、自我修复的沉睡中,对外界毫无反应。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张大凡心中那根最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丝。至少,她脱离了危险。
目光移向罗刹魅。她平躺在地上,紫袍破碎,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肩胛处那乌黑的诅咒,在魔莲粉末的压制下,不再蔓延,颜色也略微变淡,但依旧如同顽石般盘踞在那里,散发着不祥的死气。她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对外界的一切——包括他的注视——毫无知觉。那截森白指骨被她无意识地紧握在手心,黯淡无光。
再看胡瑶。她侧卧着,脸色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眉心处那道细微的裂痕依旧清晰,那是星术师本源受损的象征。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偶尔会因神魂传来的刺痛而微微蹙起。她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已经彻底碎裂、灵光尽失的星盘残片。
最后是阿箐。她伏在地上,昏迷不醒,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她的双手,即便在无意识中,十指也依旧保持着某种复杂而细微的结印姿态,那是长年累月绘制符箓刻入灵魂的本能。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希望确实握在手中,但守护希望的队伍,已然支离破碎。
他开始清点他们仅剩的“物资”。
右手掌心,那株清心魔莲依旧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莹白清辉,莲心金色光晕缓缓旋转,是这死寂与黑暗中唯一的温暖光源。它完好,但已消耗两片花瓣。
阿箐的符箓,已然耗尽。
胡瑶的星盘,彻底碎裂,沦为凡物。
他们携带的常规丹药,在连番恶战中早已消耗一空。
仅存的,就是插在裂缝入口处那几面灵光黯淡、甚至带着细微裂纹的阵旗,维持着那个岌岌可危的简易隐匿警戒阵法。
一无所有。
真正的绝境,不在于敌人的强大,而在于自身失去了所有的依仗。
沉默片刻,他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他扶住岩壁才勉强站稳。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走到裂缝入口,仔细观察那层不断波动、仿佛随时会破碎的阵法光晕。此地规则混乱,对阵法的影响极大。他尝试着调动那微薄的真元,对几面阵旗的位置和能量输出进行细微的调整,试图让它们在这混乱的环境中维持得更久一些。过程缓慢而艰难,每一次真元的输出都伴随着经脉的抽痛,效果却微乎其微。
随后,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向裂缝深处探索。幸运的是,在岩壁的根部,他发现了一小片因温差而凝聚的阴寒水汽,在岩石凹陷处积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他取出一个空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水收集起来。水质冰凉,蕴含着一丝微弱的魔气,必须经过处理后才能饮用。但这已是他们目前能找到的唯一补给。
回到原处,他先是给每位昏迷的队友,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小口处理过的水。然后自己才小口啜饮起来。冰凉的液体划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背靠岩壁坐下,尝试运转最基本的功法,引导那微弱的真元修复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过程缓慢而痛苦。真元在破碎的河道中艰难前行,如同蜗牛爬行,每一次冲击堵塞的经脉,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进展微乎其微,但他没有停止。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主动恢复实力的方式。
在运功的间隙,祭坛突围的惨烈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一幕幕回放。
阿箐掷出爆炎符时那决绝的眼神,罗刹魅挺身挡住裂魂魔犬的紫影,胡瑶燃烧本命星力化作的星辉锁链,最后关头那指引生路的微弱星辉……还有他自己,在魔物环伺中冲向魔莲,在能量乱流中死死支撑……
每一次抉择,每一次受伤,队友的牺牲与奉献,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而随之浮现的,是那更加宏大、更加震撼灵魂的画面——
无边无际的混沌海,那庞大到超越想象的无极吞天兽,那散发着“终极寂灭”气息的窟窿,以及那悲怆而决绝的、以身化封印的最后一撞!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那头巨兽为何要牺牲?那寂灭窟窿从何而来?与这吞噬一切的深渊,又有何关联?清心魔莲,为何会承载着如此古老而沉重的记忆碎片?”
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反而在他冷静下来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关乎世界本源的、巨大谜团的冰山一角。而这谜团所带来的压力,让他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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