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林潇然那安详恬静的睡颜之上。
那柔和而坚定的轮廓,那平稳的呼吸,是他此刻混乱与黑暗交织的内心中,唯一清晰、唯一坚定、不容置疑的灯塔,是支撑着他没有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彻底倒下的最根本信念。
守护她,让她彻底摆脱那该死的诅咒,安然醒来。
这是承诺,是责任,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魔莲到手,救治有望,但这似乎……仅仅只是一个更加漫长、更加黑暗征程的开始。他们仿佛在拼尽所有、侥幸挣脱一个致命泥潭的同时,身不由己地跌入了一个更深、更黑暗、更加莫测、连方向都无法辨明的巨大漩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浓郁硫磺、金属锈蚀和规则腐朽气息的冰冷空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刺痛了他本就受损的肺叶,引发一阵低沉的、带着隐隐血腥味的剧烈咳嗽,让他好不容易平复些许的气息再次紊乱。
不能再犹豫了。
不能再沉溺于痛苦和迷茫。
必须行动,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看似徒劳的行动。
他再次挣扎着,用手臂支撑着冰冷的地面,试图起身。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他不得不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扶住旁边粗糙不平的岩壁,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有再次栽倒。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骨骼和肌肉的哀鸣。
他艰难地走到裂缝入口处,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层由几面灵光极度黯淡、旗面上甚至带着细微却清晰可见的裂纹的阵旗所维持的、模糊而不稳定的光晕。此地混乱而无序的天地规则,如同无形却无处不在的混乱潮汐,持续不断地冲击、扭曲、侵蚀着这简易阵法的能量结构,让它始终处于一种岌岌可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的剧烈波动状态。
他尝试着集中起那同样布满“裂纹”的神识,调动起丹田中那微薄得可怜、几乎难以感知的灰色真元,如同在沼泽深处用蛛丝牵引巨石,对其中一面阵旗的方位和能量输出节点,进行极其细微的调整,试图让它那脆弱的结构,能更好地契合此地混乱规则乱流中,某个偶然出现的、相对“平静”的短暂间隙。过程缓慢而艰难到了极致,神识的延伸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穿行,每一次真元的细微输出,都牵扯着全身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抽痛,让他几次眼前发黑,险些中断这徒劳的努力。而效果,却微乎其微到令人绝望,阵法的光晕只是极其短暂地稳定了那么一瞬,光芒略微凝实了丝毫,随即便再次恢复了那令人心焦的、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的剧烈波动。
一种深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悄无声息地缠绕而上,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沉默地、拖着更加疲惫沉重的身躯,回到原处,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缓缓滑坐下去。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始终紧握在掌心的清心魔莲之上。莲心的那点金色光晕,似乎在他持续的注视下,比刚才略微明亮了那么一丝丝,莹白的清辉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开来,与空气中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规则乱流接触,竟引发了一圈圈极其细微的、肉眼难辨的、仿佛空间本身在轻轻颤动的涟漪。
嗯?
张大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错觉!
魔莲散发出的清辉,似乎……真的能与这片混乱绝望之地的某种深层能量,或者说是某种尚未完全崩坏的底层规则,产生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这个发现让他死寂的心头猛地一动,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捕捉到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微光。但眼下,他残存的力量和清醒的思维,都无法支撑他去深入探究这个隐约的可能性。还有更紧迫、更现实的事情,需要他这具残破之躯去完成。
他小心翼翼地,用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指,从那株完整的清心魔莲上,再次取下一片晶莹剔透、蕴含着磅礴清净生机的花瓣。花瓣脱离莲座的瞬间,散发出的那股清凉纯净、安抚心神的气息更加浓郁集中,让他那如同被烈焰灼烧的神魂都为之一振,仿佛被清冽的泉水洗涤而过。他将这片珍贵无比的花瓣放在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玉片之上,然后凝聚起残存的所有精神,调动起那微薄得可怜的真元,极其小心地、如同雕琢绝世珍宝般,将其一点点研磨成无比细腻、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粉末。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世间最脆弱、最珍贵的易碎品,生怕浪费一丝一毫的药力。
他首先来到罗刹魅身边。蹲下身,忍着肋间传来的刺痛,小心翼翼地撬开她紧抿的、失去所有血色的冰冷嘴唇,将一小撮刚刚研磨好的、散发着清净意蕴的魔莲粉末,倒入她的口中。粉末几乎是在接触到她舌面的瞬间,便化作一股精纯而温和的清流,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融入她的四肢百骸,流向那被诅咒盘踞的肩胛。肉眼可见的,她肩胛处那乌黑狰狞的诅咒印记,颜色似乎又淡化了一丝,虽然依旧如同附骨之疽般盘踞不去,但那股不断散发出的、仿佛能侵蚀灵魂的活跃死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变得滞涩了许多。她微不可查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哼声,一直微弱得几乎断绝的气息,似乎也随之变得平稳、有力了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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