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啦啦——”
赖三开始摇动骰盅。
这一次，他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手腕翻飞，动作花哨而又充满了力量感。
骰子在盅内发出了如同暴雨敲打芭蕉叶一般，密集而清脆的声响。
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自信和力量。
每一个节拍，都仿佛在宣告着他即将到来的胜利。
相比之下，刚才沈凌峰那乱七八糟的摇法，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喝！”
赖三猛地一声大喝，手腕一沉，将骰盅重重地扣在了赌桌上。
“咚！”
一声闷响，仿佛战鼓的最后一击，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赌场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沈凌峰那三颗可怜的骰子，转移到了赖三的骰盅上。
结局，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人们只是在等待一个仪式的完成，等待赖三亲手掀开胜利的帷幕。
赖三没有立刻开盅。
他在享受这一刻。
他享受着沈凌峰那仿佛认命了的表情。
他享受着周围赌徒们那期待而又敬畏的目光。
赖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骰盅，对沈凌峰慢悠悠地说道：“后生仔，你要记住，好运是不会永远眷顾同一个人的。”
说完，得意地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期待着沈凌峰脸上即将出现的沮丧。
然而，沈凌峰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清澈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演着一场无聊的独角戏。
这种眼神，让赖三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万丈豪情，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皱了皱眉，将这丝不快强行压了下去。
装神弄鬼！死到临头了还在装！
他冷哼一声，不再废话，握住了黑色的骰盅，狠狠地向上一提！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一方小小的桌面上。
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的欢呼声，没有响起。
赖三脸上那即将绽放的胜利笑容，也僵在了嘴角。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一种无法言喻的、死灰色的荒诞。
赌桌上。
在刚才骰盅覆盖的位置。
静静地躺着两颗象牙白的骰子。
一颗骰子，顶面朝上，只有一个红点。
另一颗骰子，也是一样，只有一个红点。
而在那两颗骰子的中间……
是一颗裂成两半的骰子，裂面向上，中间有个凹洞，里面还残留着一些银色的液体。
现场，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大脑，都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宕机。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一个离得最近的赌徒，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那颗碎裂的骰子，嗓音因震惊而变了调：“水……水银！是灌了水银的铅骰子！”
这一声，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轰”的一声，整个赌场彻底炸开了锅！
“出千！赖三你他妈的出老千！”
“我说怎么每次都输给你！原来用的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退钱！把老子输的钱都退回来！”
愤怒、羞辱、被欺骗的怨气，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实质的怒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赌徒们虽然烂，但也有自己的规矩，最恨的就是这种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耍的骗子。
离得近的几个赌徒猛地向前一拥，将赌桌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涨红的脸，一双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面色煞白的赖三。
“好你个赖三！我们当你是爷，你把我们当猴耍啊！”一个壮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筹码叮当作响。
赖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骰子自己用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可怎么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碎了？
赖三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也来不及想。
“快还钱！”
之前那个拍桌子的壮汉一把揪住了赖三的衣领，硕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嗷！”
赖三发出一声惨叫，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这一拳，就像一个信号。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所有的赌徒都疯了一样扑了上来。
“打死这个狗娘养的！”
“我的钱！把我上个月输的钱还给我！”
拳头、巴掌、唾沫、咒骂声，像潮水一般将赖三彻底淹没。
赖三的那几个小弟，平日里仗着人多作威作福，此刻见到群情激奋，人人都要上来踩一脚的架势，早就吓得两股颤颤。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字——溜。
老大都自身难保了，他们这些当小弟的，哪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痛殴赖三身上，几人缩着脖子，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外围，然后一哄而散，转眼就打开门，钻进在了昏暗的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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