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大雪？”刘卫东摇了摇头，“那可稀罕，我在上海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几回正经的大雪，能下点雪子就算不错了。”
坐在副驾驶的吴科长回过头，体贴地问道：“刘厂长，小峰，你们俩在火车上肯定没吃好吧？这都八点多了，要不，咱们先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碗热汤面，或者来份馄饨，暖暖身子再回去？”
这个提议放在平时确实诱人，但离家半个多月，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上家里的热乎气。
“不了，不了。”刘卫东毫不犹豫地摆摆手，“直接往回开。家里老婆孩子都等着呢，半个多月没见，心里想得紧。”
沈凌峰也轻声附和道：“是啊，吴哥，别麻烦了。我和刘叔在火车上刚吃过晚饭，现在一点也不饿，还是早点回家吧。”
“那行！”吴科长见两人主意已定，也不再多劝，立刻对黄师傅说道，“老黄，咱们直接回去。”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
相比起港岛那彻夜不息的霓虹与繁华，此时的上海显得格外宁静。
除了主干道上还有些路灯，许多小巷里早已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窗户里，透出温暖而昏黄的灯光。
那是家的光。
刘卫东望着窗外，心中感慨万千。
港岛虽好，却终究是别人的地方。
那里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醒了，还是要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回到柴米油盐的现实中来。
他忽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拍了拍前排吴科长的座椅，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吴，我走之前让你在食堂仓库那边腾个地方出来，你办了没有？要绝对保密，还得够冷，最好是之前咱们冬天存白菜的那个北仓。”
吴科长一愣，随即点头道：“办了，刘厂长，您一吩咐我就去办了。那仓库我让人打扫干净了，还专门换了把新锁，钥匙就在我这儿。您这是……？”
刘卫东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我跟小峰，这次从港岛那边，通过特殊渠道，给咱们厂弄回来一批好东西！”
“好东西？”吴科长和开车的黄师傅都竖起了耳朵。
刘卫东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两千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进口的，牛羊肉！”
“啥？！”
“吱——”
黄师傅一激动，方向盘没握稳，吉普车在马路上画出了一道小小的S形曲线，幸好夜里车少，没有出事。
吴科长更是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脑袋“咚”的一声撞在车顶上，他也顾不上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刘……刘厂长，您……您没跟我开玩笑吧？两……两千斤？还是牛羊肉？！”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猪肉都要凭票供应，普通人家一个月能见着几次荤腥就算改善生活了。
至于牛羊肉，那更是肉铺里根本见不到的稀罕物！
两千斤！
这个数字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飞快地盘算起来：整个造船厂上上下下近四千职工，每个月计划内的猪肉指标加起来，也不过区区五百斤，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就一两出头。
可现在，这两千斤牛羊肉砸下来，平均每个职工能额外分到整整半斤！
半斤牛羊肉啊！
这分量，比过年分的福利肉还要多！
“我骗你干什么？”刘卫东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舒坦极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这事儿，全靠小峰在港岛那边的人脉。货已经上路了，估计也就这两天就能到。到时候，你得亲自带人跟小峰去接货，记住，一定要低调，绝对不能走漏风声！要不然，这批肉咱们厂就不一定能保住，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绝对明白！”吴科长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再看向沈凌峰时，眼神里已经满是敬畏和崇拜。
他之前也知道沈凌峰神通广大，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小爷的能量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连这种通天的渠道都能在港岛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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