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办公室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
两人推门而入，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正是后勤科科长，吴国栋。
看到进来的是陈石头和刘小芹，吴科长脸上的严肃表情立刻融化，化作了热情的笑容。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相迎。
“是小陈兄弟和小刘啊！快坐，快坐！”
他亲自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在他们面前，热情得让陈石头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吴科长，您忙您的，我们不打扰。”刘小芹连忙说道。
“不忙，不忙，再忙也得招待好我们厂的大功臣啊！”吴科长笑着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货款的事情，厂里已经批下来了，就等你们来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和一支笔，翻到其中一页，对两人说道：“我们来对一下账。这个月，你们一共送了三十一次鱼，总重量是六千五百三十斤，我给你们算个整，六千五百五十斤。还是按照老规矩，三角五分一斤，这笔钱是……两千二百九十二块五毛。”
吴科长一边说，一边用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刘小芹的心跳还是忍不住漏了一拍。
将近两千三百块！
这还仅仅是卖鱼一个月的收入。
吴科长放下账本，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继续说道：“另外，就是这次牛羊肉的款项。总共是两千两百斤。按照之前小峰和刘厂长的约定，是按市场价一块钱一斤来算。但是呢，厂里拿不出那么多的肉票。所以经过厂委会研究决定，为了补偿肉票的差额，我们给你们多加两角钱，按照一块二一斤来结算，你们看怎么样？”
陈石头听得云里雾里，他只知道厂里要给钱，但具体怎么算，他完全没概念。
但刘小芹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块二一斤？
比市场价还高两角？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多出来的两角钱，不是钱，是厂里释放出的巨大善意和人情！是认可，是感谢！
“吴科长，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说好一块钱就一块钱，不能让厂里吃亏。”刘小芹连忙推辞道。
吴科长却摆了摆手，一脸正色地说道：“小刘，你这话就见外了。什么叫厂里吃亏？你们帮厂里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多给两角钱，是应该的。这件事是刘厂长亲自拍板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再说了，咱们厂有自己的采购资格，合情合理，也合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道：“你们是不知道，为了这批肉，刘厂长顶了多大的压力。现在肉一到，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全厂上下，谁不念你们的好？这两角钱，厂里给得心甘情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刘小芹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她深吸一口气，感激地说道：“那……那就谢谢吴科长，谢谢刘厂长了。”
吴科长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算盘，手指翻飞。
“两千两百斤，乘以一块二，总共是……两千六百四十块钱。”
他放下算盘，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计算着。
“鱼款，两千二百九十二块五。肉款，两千六百四十块。加在一起，总共是……四千九百三十二块五角钱。”
“嘶——”
当吴科长报出最后这个数字时，刘小芹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千九百三十二块五角，将近五千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刘小芹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手摸到这么多钱。
反观陈石头倒是镇静的多，这些年来，虽然大部分时间，来厂里结账的都是小师弟。
再说了，他对钱这个东西，向来没什么具体的概念。
自从五年前小师弟恢复了神魂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为生计发过愁，不管是卖鱼、卖虾，还是改建石头小院，甚至是他和刘小芹的婚礼，小师弟都给办得妥妥帖帖，他这个做大师兄的，除了出把子力气，什么心都不用操。
在他的认知里，钱就是一个数字，只要小师弟说够用，那就一定是够用的。
吴科长看到刘小芹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笑了笑，将算好的账目单推了过去。
“小刘，你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按个手印。”
刘小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拿起那张写满了数字的纸，目光却有些涣散，那些墨水写的数字仿佛一个个都在跳动，让她头晕目眩。
她根本看不进去，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颤抖着手，接过吴科长递来的印泥盒，将自己的拇指用力按了下去，在签收栏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红指印。
…………
当刘小芹第一次颤抖着双手，接过将近五千块钱，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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